花与剑与法兰西 / 第一百九十二章 面授机宜

第一百九十二章 面授机宜


                “我没事,不用担心,你们快去传达我的命令吧。,: 。??”

在乔治-德-迪利埃翁少尉面前,特雷维尔元帅带着一丝虚弱回答,然后轻轻地推开了他搀扶自己的手,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

然而,他的虚弱当然也逃不过乔治的眼睛,这位年轻的军官为难地站在元帅面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少年人就是沉不住气!”眼见乔治如此紧张犹豫的样子,元帅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好了,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快去!记得不要跟别人提我的事情!”

老人的呵斥,倒让乔治猛醒了过来,他马上打了个‘激’灵,抄起桌子上的一堆文件就离开了这间房间。

他穿过走廊,走下了楼梯,然后来到了楼下的‘弄’堂当中,这间‘弄’堂本来十分宽敞,但是在法国远征军司令部进驻之后,尤其是连上了电报线成为了法国在加里‘波’利的神经中枢之后,愈狭窄了起来,一大堆报机带着自己的导线,把空间挤得‘逼’仄了许多,不停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更加让空气显得凝重。

无视了‘门’口的卫兵,乔治直接走了进去,然后找到了主管整个电报处雷斯托少校。

虽然两个人之间军阶差了很多,但是大家都知道乔治是总司令身边的副官,所以少校也不敢怠慢。

“这是总司令今天要传给巴黎的文件,请尽快报。”乔治用客气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跟少校说,同时将手件都递给了对方,“请将上午收到的电报都给我吧。”

“好的。”少校点了点头,接过了这些文件。

“另外,还有一份密电,请单独给德-特雷维尔大臣阁下。”乔治突然放低了声音,然后将自己拟好的一份电文‘交’给了对方。“记得一定要尽快!”

如此神秘的举动当然惹起了少校的怀疑,不过他也知道,元帅和大臣祖孙两个之间的事情不是他能够过问的,于是他再度点了点头。

在乔治‘交’代了之后,电报处马上开始了报工作,一份份文件被转化成了电码的洪流,然后通过电报线滚滚流向了数千里之外的马赛,然后马上又被转给了巴黎。

这项划时代的明,使得一个国家真的实现了在万里之遥实时地进行一场战争,也让人类信息沟通第一次走进了零距离的大‘门’,从这时候开始,一个大国才真正能够完全地控制自己的每一寸国土。

而就在当天晚上,夏尔也收到了乔治传过来的密电。

密电的主要内容就是在报告元帅的身体状况,而这也让夏尔忧心忡忡。

他早就在担心这个了爷爷年事已高,又到了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真可谓是饱受折磨,而他却无法多做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人的身体恶化,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不行,我得亲自去前线一趟……夏尔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然而这个念头很快就让他自己掐灭了,现在他手头上的事情太多了,实在脱不开身来而他也知道,在后方维持住国内的稳定和军队的供应,才是他帮助爷爷的最好方式。

也正因为如此,前线的战事如火如荼,相应的他的工作也繁忙了几倍,不过他倒也并不为此感到烦恼,因为对他来说,忙碌就意味着权力在握。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可是他还在部里工作,就连吃饭时间也被压缩得很短,整个人都似乎被淹没在了公文的海洋里面。

那么,看来只能让妹妹尽快赶过去了……也许在她的调理下,老人的身体能够稍微好点吧。思前想后,夏尔再度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走了进来,向大臣阁下报告一位新的访客到来的消息。

当听到了这位访客是玛蒂尔达-德-迪利埃翁小姐之后,夏尔紧绷的心情骤然好了不少。

“把她带进来吧,然后告诉其他等候的人,今晚我已经不再会客了,请他们明天再过来。”夏尔下达了命令。

秘书很快领命而去。

很快,在秘书的引领下,玛蒂尔达来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他离开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我应您召唤而来,大臣阁下。”一见到夏尔,她就朝夏尔行了行礼。

“玛蒂尔达,别客气啊!”相比于玛蒂尔达的严肃,夏尔却放松了许多,自顾自地离开了办公桌,走到了沙的旁边,然后直接坐了下去,“请坐吧!”

玛蒂尔达轻轻点头,然后顺从地坐到了夏尔的旁边。

不过,夏尔感觉她似乎有些郁郁寡欢。

今天的玛蒂尔达依旧穿着她朴素的灰‘色’裙子,魅力十足。不过,虽然经过了细心的妆扮,头也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但是她的脸‘色’十分苍白,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浮肿,好像最近都没有睡好似的。

“玛蒂尔达,你怎么了?”夏尔忍不住关心地问。

“没什么,夏尔。”玛蒂尔达勉强地笑了笑,“我只是太挂念乔治了而已……这几天我经常做噩梦,梦到他出事,所以一直都没有睡好……”

她一这么说,夏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确实,作为姐姐,关心参军服役的弟弟也是人之常情,哪怕是玛蒂尔达这么淡泊的人,也会为了至亲而担惊受怕。

“他……他在我的爷爷身边,应该不会有事吧。”夏尔沉默了片刻之后,试图安慰一下她。

“如果他一直呆在元帅的身边,那当然最好了……可是我就是有点害怕……”玛蒂尔达苦笑了一下,“乔治太年轻了,血气方刚,我太了解他了……像他这样的孩子都是不肯安安分分地留在后方的,他的脑子里面全是什么荣誉和功勋,而这些东西最能要人的命。上帝啊,每次想到这里我就惴惴不安……”

一说到这里,玛蒂尔达似乎又担心了起来,声音都有些不成调了。

“要不……我电报给爷爷吧,让他把乔治看紧一点,”夏尔忍不住说,“只要一直把他留在司令部里面,他就不会有事的。”

然而,出乎夏尔预料的是,玛蒂尔达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还是不要了。”

“……”夏尔有些不明白了。

“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所以我为他担惊受怕是应该的……可是,乔治已经比太多人幸运了,他已经很‘蒙’元帅的厚爱,天知道多少人眼红他,又有多少人比他更加危险!如果我为了这个去跟元帅求情的话,那只会……只会让人家更恨他而已,就连乔治自己也会感觉‘蒙’受羞辱的。”玛蒂尔达睁大了眼睛看着夏尔,镜片似乎在闪闪光,“我们家也有我们家的荣誉,先生,我只能一边担惊受怕,一边为他祈祷,仅此而已。”

“玛蒂尔达……”夏尔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办法,只能咬牙苦忍了,担惊受怕却只能指望上帝保佑他。不只是我一个人,我的父母我的姐姐都是如此。”玛蒂尔达又苦笑了起来,“先生,您感受到了您肩头的重量了吗?此时此刻,不止我一个人在担惊受怕,每一个士兵的母亲、妻子还有姐妹,她们也在为士兵们担惊受怕,也许战争结束之后就会有十万个母亲心里在滴血……您应该能够感受到这份沉重吧?像您这样的人注定是要掌管国家的,您应该知道自己每一个决定的意义,并且为这份沉重而苦恼。”

夏尔沉默了。

老实说,他并没有为可能有很多人死去而感到有多少担惊受怕在那支大军里面,他顶多也就只关心几个人而已。

他不会这么做,拿破仑皇帝不会,拿破仑三世皇帝也不会。

因为自己这些人已经习惯了把人当成棋子,当成工具,当成一个游戏里面的筹码数字,无论多少人死去也不会让他们无动于衷。

可是在玛蒂尔达的视线面前,他感觉自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是的……我也感觉十分沉重。”夏尔点了点头。“尽量避免士兵们的伤亡,一直都是我们的宗旨。”

“上帝让您这样的人肩负了这样的重任,我只能祈求您不要辜负祂……因为您一旦犯了错,后果就太可怕了,许许多多的人必须用生命来偿还您的错误。”玛蒂尔达点了点头,也许因为倾诉了一下心中的显然轻松了不少,“所以,我恳请您……请您答应我吧,以后不要再轻易让法国陷入战争了,这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游戏……拿破仑皇帝最后被自己的武功‘迷’醉了双眼,亲手毁灭了自己的帝国,这样的道路我们绝对不能再走一遍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政治家,您应该把战争作为最后无可奈何的选项……母亲们绝望的哭喊,就连帝国也承受不了的。”

“我……我会的,玛蒂尔达,你说得很对。”夏尔这时候当然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了,他只能点了点头,“好了,我们谈一下我今天请你过来的原因吧……实际情况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请您吩咐吧,我乐于接受您的差遣。”玛蒂尔达也恢复了正常。

“其实这事很简单……我是想要请你暂时接管一下我妹妹的事情……因为她准备要去前线了,作为志愿者。”夏尔言简意赅地说。

“什么?”玛蒂尔达显然有些惊诧。

“她想要带领一群经过训练的志愿者去前线,作为医护人员去协助当地的军医照顾那些伤员,以便减少士兵们的伤亡。”夏尔跟玛蒂尔达解释了,“顺便,她想要就近照顾一下我的爷爷,你也知道……他已经年事已高,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我们实在无法放心让他一个人呆在那种地方。”

确实,芙兰手中已经有太多事情在做了,注定不能仓促离开法国,必须先找好暂时的接替者。而实际上玛蒂尔达确实是十分合适的人选,她可靠,聪明,而且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为她的父亲效劳,对铁道联合会的工作也驾轻就熟,只要有她帮助的话,夏尔相信不会出现太多问题。

“真是了不起!这是壮举啊!难以想象这样的决心……”明白过来之后,玛蒂尔达忍不住感叹了起来,“我……我早知道她有多么厉害了,当年我就很尊重她。”

“那么你愿意帮她接替一下工作,以便让她可以安心离开法国吗?”夏尔问。

“我当然愿意了!她能够如此信任我,是我的荣幸!我明天就跟皇后陛下写信,告诉她我最近没有时间去她身边陪伴了。”没有经过任何犹豫玛蒂尔达就答应了,甚至直接放弃了在皇后陛下身边陪伴的殊荣,“先生,我想向她当面致敬……她做了我没有做到的事情。”

“当面致敬的机会是很多的,毕竟接下来你要一直和她见面,‘交’接工作。”看到她个人‘色’彩如此鲜明的回答,夏尔忍不住笑了起来,“玛蒂尔达,你真是太好了。”

“我……我哪里算好人了?”这个赞誉倒让玛蒂尔达有些羞惭了,“总而言之,既然您和您的妹妹如此信任我,那么我就会全力以赴的,争取不让你们失望。”

“我也深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夏尔马上恭维了她。“不过……她手上的事务很多,你可以当心。”

“所有的事情归根结底只是人的事情而已,这样吧,我可以为您编制一个‘花’名册,把您的那些部下都归档存册,然后按照他们的职责和业务范围来划分职权,这样的话您自己也可以心里有数了。”玛蒂尔达放低了声音,“这本来就是我的老本行,爷爷在世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做的所以说我不是好人,因为爷爷很多事情也不是那么见得人的,我知道在阳光下处处有罪恶,我也愿意为您承担这样的罪恶。”

她确实说的是心里话,一直以来,随着爷爷的言传身教,她都明白,想要让自家留存在国家的顶层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而她的一切荣华、乃至她有机会对别人心怀仁善本身,都是这个优越地位带来的。

所以,她一直都以捍卫家族利益为优先,在保障了这一点之后才对别人施以仁慈,而她也明白自己这样算不上有多善良了。

另外,她其实也有别的‘私’心,她就是想要让自家成为特雷维尔家族之下的头号附庸,既帮助自己心爱的人也让本家有个大靠山。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略有负疚感,说出了“罪恶”这样的词。

“在这样的场合下说出罪恶来……是不是太严肃了点儿?”夏尔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们轻松点儿吧,玛蒂尔达,来个‘吻’怎么样?”

“您……您怎么了?!”眼见夏尔突然把话题转得这么开,玛蒂尔达脸都红了。“您一直这样取笑我,实在是太过分了。”

“只是兴致来了想‘吻’一下……这也不行吗?”夏尔耸了耸肩,“放心吧,我最近忙得心力‘交’瘁,想要做点坏事也做不了了,这只是一个安慰剂而已,顺便算作道别的礼物。”

玛蒂尔达还是有些脸红,没有说话。

“嗯,你可以这么想……你是在为了成千上万的法国青年的生命而努力。”夏尔马上又找出了另外一个理由,略微戏谑地说,“如果让我开心的话,他们可以少死很多人了。”

“这可真是让人没法拒绝了。”玛蒂尔达闭上了眼睛,然后将白净的脸庞向夏尔凑了过去。“请您开心起来吧。”

“我会的,玛蒂尔达,谢谢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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