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剑与法兰西 / 第二十八章 伪装与真情

第二十八章 伪装与真情


                在所有在座的商人面前,大臣下以不容置疑的态度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都陷入到了异样的沉寂当中,有些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了。

很显然,大臣下将他们召集过,并不是只为了让大家认识、或者只是宣告一下政府的建议而已,他很显然就是在下命令,强迫大家接受一个事前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安排。

虽然从表面上看,这些安排都有利于大家的商业活动,或者至少不会有什么损害,可是政府大家都不那么相信政府会这么好心。很显然如果这样安排之后,政府对行业的掌控力将会大大加强,并且甚至可能会强行干涉行业的运营,到那时候天知道会做出什么。

现在是初秋,但是还残留着一些夏日的暑气,所以尽管二楼通风良好,但是很多人仍旧出了汗,不停地用手绢擦拭。

然而,尽管有很多人心里有不同的意见,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于说出话,大家都是指望别人出头为自己说话,以免得罪现在权势赫赫的大臣下而越是这样,就越没有人说话。

“看很多人心里还有不同的意见啊,这真是令人遗憾。”夏尔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这样的事情干涉重大,指望你们在几分钟之内就做出决定,实在是要求太高了。不过我的表态是摆在这里的已经发生的事情、和将要发生的事情,都是根据我们的决心所必行的事项,我们会以最大的决心推进,所以诸位作为商人,应该努力适应新环境,而不是抱怨已经发生的一切。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积极有用的态度。”

眼见大臣下说话已经越越重,并且暗地里在威胁“不愿意合作、不服从的商人就是消极对待政府”,其他人终于坐不住了,开始纷纷表态他们愿意接受政府的安排。

他们当然不是瞬间就改变了心意,而是发现大臣和政府的态度已经无可挽,所以决定先暂且答应大臣的要求,然后观望一下,如果实行起有利就继续坚持,如果对自己不利,就阳奉阴违,以暗地里的消极态度抵制毕竟大臣下是门外汉,以后就算消极抵制想必他也看不出端倪。

他们的心思,夏尔自然也预料得到,而且自然也知道应该怎么去预防。

没错,他确实不懂造船也不懂船运,但是他懂得怎么去以组织的角度管理人、而且也知道该怎么去用人。

“看各位终究还是明白事理的、而且对国家也有足够的忠诚。看到你们这么积极,我也少费不少功夫了,谢谢你们。”夏尔又笑了起,然后对旁边一直在默然记录他发言的玛丽做了一个手势。

玛丽会意地从文件夹里面拿出了几张纸,然后递到了旁边的一个人面前。

“当然了,成立这样一个联合会,现在还是我个人的构想,具体的条文和章程,还需要专家们专门的研究和制定,所以今天我们没必要把一切都确定,只需要把意向都统一好。”夏尔指着那张纸,“既然各位都没有别的意见,那么先在意向上面签名吧,这样的话你们就能够成为第一批会员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政府的担保和补贴,会优先提供给你们,因为你们有足够的资质和威望。”

又是一阵骚动,但是在大臣下的注视下,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这群商人一个传一个地在意向上签好了自己的名字,也在事实上为联合会承担了责任。

“既然是一个组织,那么就应该以组织的方式运行,虽然现在联合会就是你们这些人,但是用不了多久,这里面就将充斥着几百家也许是上千家企业,牵涉到许许多多的行业,从业人员更加是不可计数,如果什么事情都让大家一致讨论决定,那么很显然将会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所以仿照企业,这个联合会里面将会设置监事的职位,让他们代行职权、并且负责对外沟通,当然,这些监事将由你们这些人自行推选,务必要有威望”

在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签名时,夏尔继续跟着他们解释,“同样的,政府虽然不会在其中占据主导地位,或者干涉联合会的运行,但是政府同样也会派驻一个沟通机构和监管机关,因为政府需要和各个行业进行紧密的联合,以便掌握国家经济的方方面面,另外也需要确保它下发的补贴和优惠,被足够有效率地使用了,这样才不至于浪费公帑。”

虽然他说得很低调,这个政府的派驻机构当然不会只是负责监管和沟通了,手握巨额资金和补贴的他们,肯定会在联合会当中发挥越越巨大的影响,最后占据主导地位,把这些涉及造船和航运的企业统统聚拢在自己的指挥棒下,然后可以以政府的意志拉动他们往前行进。

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说出这么一套理论委实有些令人难以接受,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自由放任的经商,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所以夏尔根本就不跟他们解释,只是以自己的态度和权势强力推行这些政策反正这是一个必然的趋势,他只需要慢慢引导并且等待就可以了。

“大臣下!我能不能问一些问题?”就在其他人或积极或消极地服从了夏尔的意志之时,一位在座的商人突然朝夏尔喊了出,并且很快就吸引到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哦?”夏尔略显得有些意外,然后扫了一下他座位前的名牌。

他姓杜梅勒,自马赛的一家航运公司,“杜梅勒先生,您有什么事情要问吗?”

这是一个大概三十多岁年纪的男人,介乎于中年和青年之间的年纪让他既显得沉稳镇定,又看上去不乏活力,穿得倒是十分正式,俨然一副成功商人的派头。

“您刚才说过要搞联合会,同时在联合会当中设立监事会,这些想法我都是十分赞同的,因为在过去的经营当中,我也深感我们这个行业所面临的风险太大,需要互相扶持一,而且需要自政府的帮助所以我支持您。”也许是慑服于夏尔权势的缘故,这位杜梅勒先生显然有些拘谨,说话也不大连贯,但是基本意思还能表达清楚,“同时,您也表露过不想让政府过多干涉我们经营活动的意思,那么我想请问一下,如果我们在经营当中,碰到了一些互相冲突的情况毕竟在商业活动当中,这种情况是十分常见的如果这样的话,您认为这需不需要由联合会负责仲裁和解决呢?这个问题十分重要,毕竟事关权限。 ”

“商业活动自然会产生竞争,竞争也是企业进步的源泉,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然而,竞争也有良性的和恶性的之分,就拿您所处的航运业说吧,如果进行了恶性的竞争,结果大家纷纷降价,表面上有利于顾客和乘客,但是实际上你们就没有余力去更新船只,去改善船的环境,甚至还会想方设法偷逃税款所以我们必须制止这种竞争,联合会的一个重要职能就是制止和仲裁恶性竞争,让各个行业良性发展起”

接着,仿佛是开玩笑似的,夏尔笑了起,“当然我也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人是不那么会听规劝的,不过谢天谢地,我们毕竟生活在一个有法律的国家里面。”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大臣下。”这位杜梅勒先生点了点头,“看上去联合会未会拥有很高的地位,而监事们将会成为其中的重要人士。那么我再想问一下,这些监事到底是由政府指定,还是由我们自行推选呢?”

“我刚才就说过,由你们自行推选,政府不能管一切,而要注重灵活性。”夏尔摊了摊手,“不过,考虑到现在大家都还是互不熟悉,短期之内无法做到优劣的评判,所以我觉得第一届的监事们,最好还是由政府推荐,再有联合会的全体成员进行表决认可。比如我现在就很想推荐您,杜梅勒先生,虽然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您,不过我认为您很机灵,也很有胆量,更加还有一些雄心而这正是我们最需要的特质。”

“谢谢您对我的夸奖,大臣下。”杜梅勒张大了眼睛,显然是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突然得到了被大臣下举荐的机会。“我一直都想为行业、为全体同仁们做出一些贡献,如果您能够举荐我的话我将尽全力为大家服务!”

他的话,也引起了其他人的震动。因为很明显,正如大臣下所说的一样,现在大家谁都不认识谁,互相之间都没有多高的威望,所以谁能够得到大臣下本人的首肯,谁就将能够成为这个联合会的监事至于什么表决,大家谁都看得出,现在搞的话也只是走过场而已。

而且,看上去这个职位的全力很大,不光是可以代整个行业发话,而且还可以和政府一直都保持密切的联系

一想到这里,原本的忧心忡忡,瞬间就变成了热切殷勤,他们都争先恐后地发言,希望能够得到大臣下的好感,而大臣下这次已经不再那么慷慨了,只是矜持地表示自己会参考所有人的意见,力争让能者居于上位,让整个行业和国家的经济从中受益。

直到夏尔表示自己今天在这里安排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这些人才一一退出了会议室下去吃饭,度过一个对他们说有些过于长的中午。

而夏尔仍旧留在会议室当中,仔细地审阅刚才玛丽为自己写的记录,以及这些人刚才在意向上的签名。

就在这时,门轻轻地又被打开了,一个人小声地走了进。

“他们的态度怎么样?”夏尔头也不抬地问。

“总体说还算是积极,先生。”这个人小声而恭敬地答,“虽然对您的构想还有一些疑虑,但是他们看上去都想要试一试,毕竟您有威望而且有过很多政绩,他们愿意在您身上下点赌注。”

“能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我又不期待能够催眠他们。”夏尔耸了耸肩,“就算是半信半疑的支持也是支持,只要他们支持我,我就有希望将一切都推行下去。商人们毕竟是逐利的,只要我们让他们看得到好处,他们终究就会跟随我们一起往前走。”

“您说得很对,先生。”这个人躬身同意了他的看法。

他就是刚才那个突然发言的杜梅勒先生,他当然不叫杜梅勒,他叫孔泽,是夏尔的一个心腹手下之一。

不过,他所在的公司并不是假的,而是夏尔之前就让自己的远方亲戚亨利德拉图什特雷维尔在马赛协助设立的航运企业,夏尔让孔泽作为代表参加进,一是为了在商人们当中安插一个钉子,随时了解这些人的动态和意向;二也是为了给孔泽一个待遇丰厚的职位,以便犒赏他几年尽心尽意服务自己的辛劳。

孔泽得到了这个意料之外的礼物之后,自然喜不自胜,他由此得到了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体面的社会地位,还有一大笔收入,这也更加巩固了他继续为特雷维尔家族继续效劳的决心。

“现在,平台我已经给您了,接下能做得多好就看您自己了。”夏尔仍旧头也不抬地说,“第一届的监事我可以运用影响力强行指定,但是第二届第三届就不能这么做了,政府毕竟不能一直这样行事,否则会降低商人们的热情。所以,如果想要保住这些东西的话,您得以足够好的表现让人们觉得您适合做一位监事。”

“我不相信这比为您效劳还困难,先生。”孔泽缓缓地直起了腰,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我一直以都以最高的标准执行您的命令,并且做得还算让您顺心,您不应该怀疑我的头脑。”

“哈哈哈哈!您倒是一点都不谦虚啊!”夏尔禁不住大笑了起,“好吧,愿这种自信帮助您成功。”

“说到这里,先生,您之前交代给我办的一件事已经有了结果了。”孔泽突然放低了声音,“那位先生的遗骸,我们已经找到了,并且化成了骨灰准备带国内。”

“是是吗?”夏尔的笑声骤然中断了,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个遗骸,是他的父亲埃德加的遗骨。

在艾格尼丝将埋葬父亲的地方告诉给了他的爷爷之后,夏尔遵照爷爷的意愿,准备将他的遗骸变成骨灰带国内,然后埋葬在家族的墓地当中。他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孔泽,而孔泽也很快就通过了自己的关系网,很快就将埃德加的遗骸给找出了。

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就落得到了这样的一个结局,夏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吧,带国内之后就交给我,不要将这种事告诉任何人,谁都不行。”过了片刻之后,夏尔下达了指令。

然后,他偏过头去,看了旁边的玛丽一眼,而她却只是垂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听到过一样。

要是每个人都这么精乖就好了夏尔突然感觉心里有些疲惫。

“好了,你先走吧,”夏尔颓然叹了口气,“那边你什么时候启程?”

“如果您没有别的要求的话,我明天就可以上路马赛,然后立刻启程去,绝不耽误您的时间。”孔泽马上答。

这个启程是指去东欧,去克里米亚和敖德萨,一方面是收集当地的各种情报,一方面也是和皮埃尔别祖霍夫伯爵他们取得联系。

因为牵涉到两个大国之间的关系,所以这件事十分隐秘,夏尔也只是隐晦地问。

“那好,你抓紧时间吧,希望你能够把一切办得妥帖。”夏尔挥了挥手。“先下去和那些商人吃饭吧,消失太久会让人起疑心,再说了,多认识几个人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我绝不会让您失望的,先生。”孔泽再度跟他行了个礼,然后马上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面再度只剩下了两个人。

夏尔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思绪万端,一直都没有说话。

“要让我把午餐带进吗,先生?”玛丽突然问。

“不,不用了,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不饿。”夏尔摇了摇头。

“您好像在为什么事情烦心?”玛丽试探着问。“这几天都好像是这样,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眼神涣散。”

“是啊,我最近一直在为一件事烦心。”夏尔点了点头。

“您不开心?好呀,那您说出让我开心一下吧?”玛丽突然抬起头看着他。

原本一直板着的脸,突然露出了一个娇媚的笑容,好像直接换了一个人一样,容光焕发就连黑色的衣裙也盖不住那种活泼的气息。“也许我能帮您一点忙。”

看到这个笑容,夏尔蓦地感觉宽心了不少。

该不该告诉她呢?

夏尔的心里突然有一种倾诉的**,这个秘密已经在他心头压了太久了,以至于有些让他心神不定。

虽然他一直都很好地掩饰在内心当中的不安,不过一直追随他身边的玛丽,总还是能够看出一点端倪。

“哎呀,这样扭扭捏捏的样子可真不像您呢”正当他还在患得患失的时候,玛丽继续笑着说了下去,“您知不知道您刚才的样子帅极了,我好不容易才没有表现出异常呢!”

“什么样子?”夏尔反问。

“就是刚才说‘现在法国海面上的东西除了水妖之外都归我管!’的时候啊!”玛丽兴致高昂地看着夏尔,“那时候您简直就像是个天神,就是这么厉害。”

“有这么厉害吗?”夏尔被她半真半假的话给绕住了,然后自己重复了一遍,“现在法国海面上的东西除了水妖之外都归我管!”

玛丽没有做任何表示。

夏尔拿起了桌上的笔,然后像持剑一样指向前方,“现在法国海面上的东西除了水妖之外都归我管!”

“哈哈哈哈不帅,”玛丽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刻意的时候就没那么帅气了。”

“我想也是”夏尔自嘲地点了点头,然后自己也大笑了起,“原我不经意间就这么帅气了!”

两个人就这大笑了起,也不管外面听得见听不见。

“是啊,先生,所以既然您有了这么大的权力,又有这么聪明的头脑,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难得倒您的呢您根本没必要愁眉苦脸,因为”

她的安慰话很快就被打断了。

“萝拉怀孕了,孩子是我的。”一句平静的话,闯进了她的耳膜。

“什么!?”玛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看着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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