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剑与法兰西 / 第四十八章 末裔

第四十八章 末裔


                

在城堡阴暗的走道当中,一位老妇人睁大了眼睛怒视着夏尔,以那种严厉至极的态度和他,而夏尔,只是在脸上摆出一副谦和温顺的笑容,却一点也没有退缩的迹象。

这位帕特森女士突如其的出现,不仅给了他一个绝大的意外,更重要的是,让他一下子有些为难。

因为已经打定了主意,所以夏尔不管对方怎么坚持,都不肯改口叫对方“波拿巴夫人”。

倒不是他不讲风度,实在是这事情太过于让人头疼。

没错,当年是因为皇帝棒打鸳鸯,强行拆散了这对夫妇,另行给热罗姆亲王指婚,造成了这种尴尬事实,但是现在皇帝早已经死了,如果热罗姆亲王真心想要重新去和这位前妻修好、和儿子认亲的话,又还会有什么障碍呢?

事实是明摆在那里的,

作为路易-波拿巴的叔叔,拿破仑在世的唯一一个兄弟,热罗姆-波拿巴亲王毫无疑问将成为帝国皇室作为受人瞩目显赫人物的之一,虽然和他的儿子约瑟夫-波拿巴现在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是夏尔绝对没有擅自给这位亲王添麻烦的想法。

他确实被威灵顿公爵开了一个大玩笑,一个会让他惹上麻烦的玩笑。

我早就该想到的,伊丽莎白-帕特森女士和威灵顿公爵沾亲带故,这位隐居的老人怎么会想不到利用这个机会给我一次大大的惊喜呢?

这位女士除了是热罗姆-波拿巴亲王的前妻(并且不受承认)之外,同时,她兄弟死后,遗孀玛丽安-帕特森,再嫁给了理查德-韦尔斯利,第一代韦尔斯利侯爵——也就是威灵顿公爵阿瑟-韦尔斯利的长兄。

另外,除了和有姻亲关系之外,在拿破仑的帝国消失之后,她重返欧洲,被贵族上流社会接纳。并因美貌与智慧(当然,更主要的是因为家产)而抱受赞扬,在英国的上流社会据说也颇有人望。

更何况,她这么多年也见惯了大世面了。他是没有办法以那种疾言厉色的方法应付过去的。

“看,您是怎么也不肯改口了?”沉默了许久之后,这位女士冷冷地再问了一句。

“请您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女士。”夏尔轻轻叹了口气,“在很多问题上。我不能擅自作出主张。”

“哪怕做您应该做的?”她挑衅地回敬。

“我想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夏尔仍旧寸步不让。

“好,很好。”这位女士耸了耸肩。“算了,既然您不肯定听从我的要求,那我也并不想要强求您,但是……请您耐心听一下我之后的话好吗?”

从她这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豪迈看,倒也能够看得出那种美国人特有的不拘泥于小节。

“那您想说什么呢?”夏尔的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我们开诚布公地说吧,先生,今天我拜访公爵,正是因为我得到了您将拜访这里的消息。”这位老妇人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冷淡的笑容。“没错,您可以这么理解,我就是为了找您而跑过的。”

看果然是这样啊。

哎……真是倒霉……怎么会被扯上这种事呢?夏尔禁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真是我的荣幸。”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他仍旧装作饶有兴致地应答了下,“那么,等下我们再好好详谈一番吧……”

然而,这位女士似乎已经认定了要同夏尔说个清楚,所以一点也不准备答应夏尔的拖延,她直接摆了摆手,做出了一个‘今天您必须听我说完’的手势。

“为什么要等一下呢?现在就挺好。先生。如果我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找您的话,我早就想办法在伦敦找您了,我之所以等到今天,就是为了找一个让我们两个可以私下里把话说清楚的场合——也就是说。让我们,我们所有人都保住体面的机会。”

顿了一顿之后,她的语气里面略带上了一点威胁,“也就是能保住您的主子的体面的机会。”

这婆娘想干什么?夏尔心里顿时一沉。

“其实这事很简单,”就在夏尔的狐疑眼神当中,这位女士继续说了下去。“我想要您给您的那位主人传个话,告诉他,我的孩子和他的一家人,不能再忍受这种不名誉的日子了,他们想要堂堂正正地使用这个他们理应享有的姓氏。”

果然……果然是这个问题。夏尔又是心里一沉。

没错,此时波拿巴家族除了在欧洲大陆的本支之外,还有在美国的一支后裔。

热罗姆年轻时放荡无羁,在美国沾花惹草,和这位夫人生下了孩子,他们的儿子就是热罗姆-拿破仑-波拿巴,他生在伦敦坎伯韦尔庄园,但是在美国长大,和他的母亲一起生活。因为他父母的婚姻被法国皇帝宣布无效,所以在出生之后他并没有被认作是波拿巴家族的成员,皇帝同时禁止他用“波拿巴”作为姓氏——当然,他的母亲并没有理睬皇帝的这个不近人情的命令,继续让自己的孩子使用这个姓氏。

而这位热罗姆-拿破仑-波拿巴也在美国结婚生子开枝散叶,传袭下了后代。

他的大儿子仍旧取名热罗姆-拿破仑-波拿巴,生于1830年,1848年西点军校就读,1852年以班上第11名的成绩毕业。毕业后被任命为少尉,在德克萨斯枪骑兵团服役。

而他的小儿子(也就是这位帕特森女士的次孙),可就更加鼎鼎大名了。

查尔斯约瑟夫波拿巴(1851—1921)是一位美国律师和政治活动家,毕业于哈佛大学和哈佛大学法学院,后曾在哈佛担任督学。他在巴尔的摩担任律师,在城市和国家改革运动中声名卓著。

在后,他步入了政界,并且曾进入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内,担任过海军部长和司法部长,并且在司法部长任上他建立了调查局(后演变为现在的联邦调查局)。

也就是说,面前这位夫人的孙子,一位波拿巴家族的成员。是美国fbi的创始人……

听起这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确实确实在那个历史上发生了。

所以,现在,拿破仑家族在美国的分支有三个男丁。一父两子。

说句题外话,正是由于有这传奇性的一支家系存在,冒充波拿巴家族的私生子也成为美国骗子的一个特别偏好之一,在马克-吐温的小说《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里面,就有骗子这样自称……

“您是说。您打算向总统提出要求,让他承认您的孩子和孙子,是波拿巴家族的正是成员?”夏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度向对方提出了问询。

“是的,就是如此。”这位帕特森女士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难道这有什么不合理的吗?我的儿子是合法的婚生子,当时履行了结婚的一切手续,我的孙子也是合法的婚生子,既然这样,他们有什么理由被排除在波拿巴家族之外。以至于需要承受私生子的污名?告诉您吧……我的长孙,热罗姆-拿破仑现在已经从西点军校毕业了,已经成为了职业军人——他想要被接纳为波拿巴家族的正式成员,同时在法**队服役,为波拿巴家族的法国出力……难道这不是他应该得到的安排吗?”

夏尔总算明白了。

原,在波拿巴家族将要重新君临法国的今天,这位女士是想要通过他向路易-波拿巴施压,让他将自己的儿孙接纳到波拿巴家族当中。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儿孙融入到欧洲大陆古老而又封闭的贵族体系当中。

这种想法好是很好,可惜……人总归要面对现实。

“容我提醒一句。关于这个问题,皇帝陛下之前似乎已经给出了裁决……”正当夏尔打算指出这一事实的时候,他又被打断了。

“那个可恶的拿破仑已经死了!”她略微提高声调地喊了起,“而现在您是在为另一位波拿巴服务!”

“就算是另一个波拿巴。他的态度也不见得会有多少不同。”带着一种略微的紧张感,夏尔颇为小心地向她指出了这个问题。

人们常说一个人老了之后会越越固执,尤其是女人。现在他总算理解到这种话并非虚言了。

“夫人,我想您明白的……作为区区一介下属……”

“难道不是臣仆吗?”夏尔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妇人给打断了。

“好吧……那就按您的话说吧。”夏尔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作为一介臣仆。我不能去想尽办法给我的恩主添麻烦,更加没有资格去介入到他的家事当中。这不仅会使得他增加一些无端的困扰,也会使得我违背我原本应该履行的义务……”

“让父亲不认孩子也是义务的一部分吗?”

“我认为,孩子和父亲的问题,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夏尔的语气里,恭敬当中带上了一点嘲讽,“如果父亲都不愿意理会孩子的话,那么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帕特森女士,照我说啊,您与其在这里为难我,不如干脆去……嗯,去找更加直接的解决手段。”

一听到夏尔如此说,这位夫人原本就已经紧绷的脸,现在变得更加难看了。

是啊,这话确实很对,

如果要解决她孩子的名分问题的话,找路易-波拿巴本人不是更好?或者干脆去找那个始作俑者——热罗姆亲王——不是更好?

但这实际上是不太可能的。

拿破仑皇帝不喜欢这段婚姻,觉得她门第太低,于是他强行宣布婚姻无效然后,给弟弟热罗姆找了一个公主作为正式妻子……那么,作为继承者,路易-波拿巴就不能擅自否定叔父的这个决定。

无论皇帝做得是好是对,他都必须延续,至少暂时还需要摆出延续的姿态。

至于热罗姆亲王本人,那就更加不可能了——如果他真想认这几个儿孙,在拿破仑死后这么多年,他想认的话早就认了,又何必去等到现在?

也正是因为夏尔的回答直指要害,所以这位女士只能一时失语。

“人们常说您是个又机灵又卓越的年轻人,如今我看倒也不过如此。”直到片刻之后,她才又重新开口,这次的语气要舒缓得多,显然夏尔给她的打击有些大,“您难道不希望在波拿巴家族当中找到几个支持者吗?先生,虽然我不在法国,而且消息不算灵通,但是我好像听说,您在波拿巴家族当中并不太受欢迎……如果您能够为我们办成这件事的话,难道您会得不到我们的感激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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