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剑与法兰西 / 第九章 初战告捷

第九章 初战告捷


                

德意志?

当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奥地利人们再度沉默了,然后互相又对视了一眼。

这是无特别用心的随口之词,还是口误,抑或是刻意为之呢?

片刻之后,他们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决定继续追问下去。

“先生,我很钦佩您的宗教热情和对上帝的敬畏之心,我个人也乐于保卫人类最美好的信仰。”先是吹捧了夏尔几句之后,他很快就话锋一转,“但是……您刚才说的是德意志,恕我无礼,德意志的很大一部分邦国是信仰新教的,我国是无权代表他们的宗教倾向的。更何况……”

赫尔穆特-冯-梅勒森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凝重了,恐怕已经把这里当成什么外交谈判场合了吧。“当年正是由于法国的压力,神圣罗马帝国才最终土崩瓦解,如今的德意志已经很难凝聚成一股力量,和法兰西共同保卫神圣的基督价值了。”

因为夏尔的暗示,他已经被惹起了绝大的兴趣,以至于不得不刨根究底。但是又不愿意太露痕迹,所以一个劲地在撇清奥地利对德意志的野心,顺便也暗讽一下当年肆无忌惮的法国。

他的暗讽,并没有让夏尔感觉不适或者退缩,夏尔反而笑得更加温和了。

“您说得没错,当时由于皇帝的一些个人看法,他打碎并且重塑了德意志,并且按照自己的意志构造了一个新的体系。然而,自从那一天开始,欧洲并未变得更加平静,反而处处不得安宁,直到现在,德意志还是陷入到令人痛苦的四分五裂当中。作为后人,我无意也无权指责皇帝的做法,但是我个人认为,如果他当时选择一种更加亲奥地利的立场的话,对他,对我们,对我们所有人恐怕都是一种更好的处置方式……”

夏尔对于拿破仑的这种隐晦质疑,当然并非出自本心的。在拿破仑的时代,他处心积虑要削弱奥地利,本就无可厚非,处于拿破仑的地位,他也会做同样的事——现在只是为了麻痹奥地利人、讨他们的欢心,才故意说这种话的。

“也就是说,在您的心里,您认为奥地利仍旧可以代表德意志?”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赫尔穆特-冯-梅勒森终于直截了当地问了,“您不反对我国在德意志适当地扩大自己的权益?”

“这不是我认为或者不认为的问题,而是陈述一个事实的问题。奥地利如今在德意志的优越地位,是人人都能看到的——也是它因为自己的超卓实力而应该享有的。”夏尔同样直截了当地回答,“即使在如今的法兰克福邦联议会当中,奥地利也是享有一种说一不二的优越地位,不是吗?既然如此,认定奥地利能够代表德意志,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当然……当然……”虽然是一个老于世故的外交家,但是夏尔如此刻意的奉承,赫尔穆特-冯-梅勒森肯定还是乐于接受的。

面带着笑容,他频频点头,“谢谢您赞扬,先生。您说得没错,我国确实长期承载着德意志的希望。我国漫长的历史,确实使得我们拥有一种独特的德意志使命感和责任感,正如历史上无数次的先例所证明的那样,我们为了保卫德意志,不惜奉献出自己的全部力量;同时……我们乐于同一切人建立友谊,只要他是心怀善意的。不过,德意志,您知道的,这是一个团结而且平等的联合体,大大小小的邦国身处其中,并且怀有同样的权益,以及同样的对上帝和法律的敬畏之心……所以,我们并非是德意志邦联的霸权者,而是一位拥有丰富经验、并且乐于分享这种经验的长者,我们尊重所有邦国,并且乐意帮助他们……而不是支配他们。”

顿了顿之后,他又以一种若有深意的语气,再加上了一句话。“我们德意志人尊重对所有其他民族都心怀敬意,但是同时也难以为外物所动。”

在夏尔承认奥地利在德意志的优越地位之后,作为回报,赫尔穆特-冯-梅勒森也马上暗示奥地利同样也不反对同波拿巴家族的法国修好——只要它是‘心怀善意’的。

然而,他们还是不主动提出更进一步的协作,反而大唱‘德意志各个邦国平等’的论调,拒绝夏尔的挑唆,甚至还暗中警告法国不要擅自插手德意志事务,显然对法国的善意还心存疑虑。

或者,他们是对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实力和‘底蕴’还有不切实际的自信?

呵呵,时间会让你们从幻梦当中醒过的。

看这确实是奥地利人的底了。夏尔心中暗暗冷笑。

奉承了他们这么久,是该敲敲他们的警钟了,免得他们还真觉得我啥都不懂啊。

“我完全能够理解您的想法,先生。想必您看出了,我对贵国,以及对德意志人充满了尊重,对你们的民族感情绝对无意冒犯……法国也没有。”夏尔以一种颇为轻慢的语气回答,“不过,我想,这种冒犯确实是在别处存在的——而且就在贵国的眼前。常言说的好,堡垒是最容易被攻破的,这话我看贴切极了,对贵国的德意志使命和德意志价值,破坏最大的人,不就是在德意志内部吗?”

赫尔穆特-冯-梅勒森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想我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片刻之后,他勉强地回答。

“先生,您竟然不知道我在指什么?”夏尔挑了挑眉,好像显得十分惊奇似的,“这可就奇怪了,难道这一切不是摆在台面上的吗?难道不是有某个国家,在德意志北部组成了一个关税同盟,打算从经济上孤立贵国吗?难道不是有某个国家,在几年之前还试图组建一个排除了贵国的德意志邦国政治联盟,甚至差点还接受了德意志的皇冠吗?难道不是有某个国家,现在还派出了一个叫冯-俾斯麦的先生,作为驻法兰克福邦联议会的代表,天天在那里向贵国寻衅,不遗余力地试图打击贵国的地位吗?我虽然是一位出入外交场的年轻人,但是这一切我都能够毫不费力地了解到,难道您竟然会不知道吗?那么,在这种情境下,处于局内地位的您反倒说不知道我在指什么,这可就太让我惊奇了!”

在夏尔略带嘲讽的话之下,赫尔穆特-冯-梅勒森的脸色越越难看了。“先生,您这显然是在试图挑拨我们同某个国家的关系。而且,容我说一句,这是德意志的内部事务。”

“您觉得是我在挑拨?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些明摆着的事实而已。”夏尔笑着摆了摆手,“难道这一切不是昭然若揭的吗?在伟大而且团结的德意志里面,却多了些这么公开要挑战奥地利的权威地位——哦,按您的话说,是受人尊敬、心怀善意的长者地位的人,这不得不让我对奥地利的德意志前景感到有些忧心忡忡……如果我不在您面前说出这些人所共知的事实的话,难道这一切事实就不存在了吗?先生,如果您真的这么想,那我只能说我很遗憾了。”

赫尔穆特-冯-梅勒森沉默了。

即使知道这位特雷维尔先生居心不良,是在有意挑唆,但是他仍旧回不了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普鲁士人对制霸德意志的野心明显存在的,而且就连他们自己也懒得掩饰这一点——既然如此,这位特雷维尔先生说的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奥地利足以保卫自己,和自己在德意志的应有地位。”最后,他只能勉强地放下了这句狠话。

“是的,我也相信如此。”虽然完全不相信他的这种狠话,但是夏尔仍旧微笑着点了点头。“奥地利人是一个久经过历史考验的国家,他是有资格为保有自己的利益和荣光而努力的,正如同法国一样。容我再说一次,我和总统都对您的国家充满了敬意,而且乐于见到我们和平共处。”

“谢谢您的支持,我会将这种善意,转达给大使先生和施瓦岑贝格亲王的。”在夏尔做出了如此表态之后,气氛重新缓和了下。赫尔穆特-冯-梅勒森重新恢复了镇定,然后表示自己将会转达夏尔所透露出的法国新统治集团的对奥态度。

这群新近篡夺了国家权力的人,想要支持奥地利在德意志扩充利益,打击普鲁士,这个命题实在太大了,是他所不能接腔的。

“好的,谢谢您,冯-梅勒森先生。”眼见对方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夏尔也不再催逼,而是重新举起了酒杯,喝完了杯中的酒。

至少今晚的目的是达到了,他在心中暗想。

然而,就在这时,依靠眼角的旁光,他发现那位名叫理查德-冯-梅特涅的年轻人,正隐蔽地向他打了一个手势,好像是想要和他单独聊聊似的。

哦?看今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很好,者不拒。

夏尔脸上笑容不变,然后和这个年轻人对视了,然后他同样轻轻地做出了一个手势,接着两个人都别开了脸,视线不再交错。

随着时间的流逝,宴会也愈发进入到热烈的气氛当中。因为不再谈论那些令人头痛的外交话题,所以大家都能敞开心胸谈天说地,赫尔穆特-冯-梅勒森也不再限制自己的属下说话了。

在这种热切的气氛下,夏洛特也十分开心,觉得自己总算没有白费努力,家里第一次举办宴会招待客人没有闹出尴尬事。

而夏洛特也得到了这些外交官们殷勤的对待,因为这些奥地利人都是外交官,到过欧洲许多地方,所以谈起欧洲各地的奇闻异事确实令人十分神往,夏洛特很快就被这些人的话所吸引住了,一直都在询问问题,参与到了谈天当中。

眼见已经到了酒酣耳热之际,而且客人们都攀谈得十分热烈,夏尔心中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于是,他站起身,友好朝理查德-冯-梅特涅打了个招呼。

“冯-梅特涅先生,您我今天想要同您交个朋友的,不知道我有这个荣幸吗?”

“如果您乐意的话,您现在就是我的朋友了。”理查德-冯-梅特涅笑着回答。

“哦!那实在是太好了!”夏尔重重地点了点头,显然喜形于色,“我的朋友,您会玩台球吗?我很喜欢玩这个,如果您会的话,我倒是想要和您一起去玩玩……”

“正好凑巧,我也喜欢玩台球。”理查德-冯-梅特涅轻轻地躬了躬身,“如果您了兴致的话,我倒是乐意奉陪一下……”

“好吧!那现在我们就过去吧!这里正好有个台球房,我带您过去!”夏尔好像真的了兴致,热切地向理查德-冯-梅特涅挥了挥手。“,我们先干了这杯酒!”

然后,他俯身在旁边的夏洛特耳边交代了一句。“洛洛特,我和这位冯-梅特涅先生去玩玩台球,你在这里先陪客人们聊聊天吧?”

“没问题,你去吧,”夏洛特心里知道其实他根本就不喜欢玩台球,但是她乖觉地没有提出任何质疑。“不过记得不要玩得太晚啊。”

“好的,先生。”理查德也同样地喝下了杯中的酒,然后站起了身,打算跟着夏尔一起离开。

坐在他旁边的使馆二等秘书赫尔穆特-冯-梅勒森颇为犹豫地看了理查德一眼,想要说什么的样子。很显然,他明白,夏尔打算把他单独叫开,并不是为了打打台球而已。

但是理查德-冯-梅特涅轻轻瞟了他一眼,好像是在质问他有什么资格管束自己一样。

这毕竟是一位亲王啊!我又能拿他怎么办呢?

最后,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只好吞下了口中的话。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就算惹出了什么乱子,也不会牵连到自己。

就这样,在夏洛特和其他客人的视线当中,夏尔同理查德-冯-梅特涅一起离开了大厅,走到了旁边的台球室里面。

………………

在理查德-冯-梅特涅的注视之下,夏尔先是让仆人点好了台球室的烛光,然后在亮堂的光线之下,摆好了一个个象牙制的台球。

因为喝了不少酒,夏尔将自己的外套放在了衣架上,只穿着马甲,配着领结,看上去倒是有些21世纪电视直播里面那些职业选手的风范。

然而,其实他根本不怎么会打台球,只是前世的时候在高中玩过而已。

等到仆人们将台球摆好之后,夏尔走到台前,注视着象牙台球所折射出的洁白中又透着点淡黄的光泽。

“冯-梅特涅先生,我衷心希望您能够在我这儿得到满意的招待。”他现在的语气十分冷静,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殷勤。

“我已经得到了一个非常满意的招待。”同样穿着马甲的理查德-冯-梅特涅也走到了球桌边,然后伸手从桌底下掏出了木制球杆拿到手上。“我倒是担心,我这样的无关人士的在场,可能会让您有所顾忌,影响到您原本想要同他们谈的问题……”

哼,现在还要装自己是什么无关人士吗?夏尔在心里冷笑起。

“哦,当然不会,事实上我反倒庆幸有您——一位奥地利政坛注定的新星——在场,能够近距离地感受到我对您这个伟大国家的善意。”夏尔也拿起了球杆,“请您相信,我今天所说的一切都是十分真诚的。”

接着,夏尔做出了一个手势,询问是否能够开球,而理查德-冯-梅特涅则轻轻点了点头。

夏尔将球杆平放在球桌上,然后微微前后耸动校准了位置,接着猛然一发力,球杆撞击到了母球上。

带着巨大的动能,母球高速向其他球撞了过去。

“啪!”重重的轰击让球四散开。

四处奔行的球到处乱窜,互相撞击,最后让一个球跌入到了底袋当中。

运气真好!

“我毫不怀疑您的真诚,先生。”理查德-冯-梅特涅温和地点了点头,然后同样拿起球杆击球。“我只是不明白,您希望从这种真诚当中得到什么。”

随着他的一杆,又一只球入了袋。

从他的动作之流畅看,夏尔很快判断对方的台球水平比自己要强多了。

不过,他的本意也不在这里,所以也无所谓。

“我要得到的东西很简单——我想要贵国对我们的善意……”夏尔一边击球,一边回答,“以及,某种对欧洲均势的再平衡。”

“那么,在您的眼里,再平衡又是指什么呢?”理查德-冯-梅特涅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继续击球,“请您跟我直说吧,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成为奥地利驻法国的秘书,而后过不了几年就能当上大使,我想我是有资格从您这里探听到更多东西的。”

这下又不再装路人了?

夏尔心中暗笑。

“我眼中的再平衡,我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夏尔笑着回答,“法兰西在自己应有的地方扩张自己,而奥地利在德意志维护它不可置疑的地位。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进行某种协作,我是乐于如此的。”

“您是说我们可以互相协作,各自扩张自己?”理查德-冯-梅特涅反问。

“是的,就是如此。”夏尔明确地点了点头,“我不认为有什么需要指摘的。一个国家想要扩张自己的影响力和势力,这是天经地义的,作为一个有雄心、有抱负的大国,奥地利有权期盼得到一些它应该得到的东西,哪怕这种东西可能需要打击某些人才能够得到。”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法国乐意承认奥地利在德意志当中的相对优势地位,以便换取奥地利对法国在另外一切地区的势力扩张?”理查德-冯-梅特涅再度击球,“听上去这十分吸引人,但是……我想要追问一下,您所谓的再平衡,到底是想要指什么呢?如果您对奥地利在德意志地位的支持,是以牺牲我国在其他地方的利益为代价的话,我想这也未必是能够吸引人的提议……”

“这一点您无需过于担心。”夏尔马上回答,然后再度将一只球送入到了袋中,“如果我只是光说漂亮话的话,那么今天将您叫过又有什么意义呢?毫无疑问,我并非无条件地支持奥地利的一切活动,但是如果奥地利执行某种限制普鲁士的政策的话,我想法国是可以提供某种支持的。”

“您对普鲁士好像十分不满意?”理查德-冯-梅特涅俯下身,然后轻轻地推了一杆,“为什么呢?我记得它跟您一家并无冤仇。”

“我对任何一个欧洲国家都没有冤仇。”夏尔再度强调了一遍,然后别过了视线,看着理查德-冯-梅特涅,“然而,普鲁士在莱茵兰的存在,无疑地像是一把利剑,悬在了我国在心窝之前……我是难以无视这种威胁的。”

理查德-冯-梅特涅皱了皱眉头,然后停下了动作。

“如果您希望挑唆奥地利和普鲁士争斗,以便坐收莱茵兰的话,我想我是难以认同您的做法的。无疑我们乐意限制普鲁士,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想要将莱茵兰奉送给法国。”

“哦!您想到哪里去了?我已经说过了,我所要的是欧洲维也纳体系的再平衡,而不是一场全欧洲针对法国的大战,我只要看到普鲁士人受到了某种削弱就够了。”夏尔摇了摇头,表示对方误解了自己,“就像意大利那样,数百年我们已经为这些地方交战太久了,其结果只是我们都身负重伤而便宜了其他国家而已。如果我们实行某种程度上协调一致的步伐的话,那么就可以让我们不用为此伤神,不用冒战争风险,这种再平衡不是很有利于我们彼此吗?再者说,打击普鲁士也十分有利于我们去限制某个已经十分危险的国家……那个国家现在手已经伸得太长了,我们都不得打起精神应付。”

理查德-冯-梅特涅沉默了。

“看您是想要执行某种反对普俄的政策,然后希望拉拢奥地利。”

“对,说的没错!”夏尔再度重重地送了一杆,“普鲁士的背后就是俄国,而这两个国家现在我们都得想方设法去对付的——就我看是如此。”

“那么,您难道真的就希望奥地利重新确立主宰德意志的地位吗?”片刻之后,理查德-冯-梅特涅再度询问。“先生,此刻,我更加希望的是您代表法国说话的,而不是仅仅只用一句‘我认为’回答我。”

夏尔沉默了。

这个问题十分直接也十分尖锐。

如果按他个人本心的话,他肯定会说“是的,我就是如此看待的”——因为这事儿反正奥地利干不成。

但是,现在他不敢为路易-波拿巴——也就是未的拿破仑三世——的对奥地利政策打包票,哪怕身处在如今的地位也还是不敢。

“总统也会接受我的看法的。”片刻之后,他有些迟疑地回答,“请您相信,他十分尊重我的见解。”

“我也相信如此,先生。”理查德-冯-梅特涅点了点头,不过不再有刚才那么热切了。

他已经听明白了,这个人所真正表示的意思是,法国愿意承认奥地利在德意志的相对优势地位,乐于见到、甚至也许可能会帮助它打击普鲁士的野心,但是不愿意看到神圣罗马帝国的任何复生。

不过,即使如此,得知路易-波拿巴的一个重要助手希望打击普俄,仍旧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当然,在这之前,我得确认贵国会不会改弦更张,追求一条相对妥协的道路。”夏尔突然开口询问,“得知施瓦岑贝格亲王身体欠佳之后,我就一直在担心这一点了——如果贵国自己不愿意为了德意志领导地位对抗普鲁士的话,那么我们再积极行事也是没有意义的……”

这种略带轻视奥地利雄心和意志的询问,让理查德-冯-梅特涅禁不住心里微微恼怒,但是他很努力地不将这种恼怒表露出。

“我国会为了自身利益行事,不管某个人在或者不在,当然也不会因为您的某个提议而有多大改变。诚然施瓦岑贝格亲王如果离世将是我们的极大损失,但是我国数百年的历史经得起这种损失。”

“好的,那是极好的。”夏尔重新拿起了球杆,然后再度了一杆。“强国自有自己的目标,我衷心希望贵国能够看清自己的地位,然后选择一条符合贵国利益的道路。”

“看上去您很有自信。”理查德-冯-梅特涅也重新拿起了球杆,将一只球送入到了袋中,“不过……我必须承认,您的提议对我们十分具有吸引力的,至少在我看是如此。当然,处于我现在的这个地位的人,是无法给您任何靠得住的承诺的,这一点相信您也能够想得到,但是,我个人对您的善意是十分看重的。我也十分希望,您刚才对我所大力承诺的对奥善意能够变为现实……”

终于将各自的底都套完了,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再度变得放松起。

夏尔发觉自己说出的东西比想象的要多,当然,得到的东西也比想象中要多。

两个人再度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是一笑。

仿佛真的已经变成了朋友一样。

然后,夏尔重新看向了台面。

已经没剩下几个球了,大部分都是被理查德-冯-梅特涅打进的。

“先生,看上去您就要赢了。”夏尔耸了耸肩。

“看我今晚很走运。”理查德笑着回答。“希望今后同您的交流依旧能够如此愉快。”

“如果您真的能够成为驻我国的使节的话,我想今后我们还会有很多机会如同今晚这样交流的。”夏尔拿起旁边的绢布擦了擦球杆,“当然了,即使您没有成,作为朋友,我也十分欢迎您随时我这儿拜访……”

“真可惜您过两天就要去英国了,否则我还真想多拜访几次呢!”理查德-冯-梅特涅轻轻摇了摇头,“不过,过不了多久,我就得回国了。”

“身为一位梅特涅,您毕竟不能在外游荡太久,还是得为国效劳。”夏尔深表理解地点了点头,“如果您回维也纳的话,请务必要为我向您的父亲问好。”

“这个我会的。”理查德点了点头,“我深信,得知道您今晚的表现之后,我的父亲对您会评价更高……至少我是没有看到过哪个初入外交场合的人,能够像您这样娴熟自如。”

“您恐怕过奖了,我一直都十分紧张,深怕让你们不开心,或者误解我的意思呢!”

“您真的太谦虚了。”理查德-冯-梅特涅哈哈一笑,“真的,我听说过您的事迹很久了,一直都很敬佩您,今天一见,我才发现确实名不虚传,甚至比我想象地还要厉害。”

“也许这是因为我说了让您很中听的话的缘故吧。”夏尔将球杆放在了球台上,摆手表示认输,“如果我说了您不中听的话,恐怕您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可不一定,”理查德摇了摇头,“我敬佩您是因为您的才能,而不是因为您是否向着我们。”

“那么我就满怀荣幸地接受您的敬佩吧。”夏尔朝理查德伸出了手,“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在弗朗茨约瑟夫陛下面前也替我美言几句,我真的很担心亲王过世之后他的想法会有什么变化。”

“您的担心,倒也没错。我们的陛下,就像是……”理查德-冯-梅特涅微微皱了皱眉头,好像是在思索该用什么措辞形容弗朗茨-约瑟夫皇帝。

片刻之后,看到墙壁上挂着的画像之后,他的眼睛一亮。“对,他就像是一张画布一样,别人能够轻易地在他脑子里涂抹上颜色,涂成什么样他就照什么样办事……”

这倒是难得贴切!

听到了这个比喻之后,夏尔禁不住大笑了起。“真没想到您居然是这样看待自己的主君的。”

“所以我希望您不要外传。”理查德-冯-梅特涅耸了耸肩,“言归正传吧,先生。尽管陛下没什么主见,但是奥地利自然有足够多的聪明人会让他按需要行事,这一点您不用担心。”

“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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