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剑与法兰西 /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赌约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赌约


                

一片死寂。

两位少女一个人捂着自己的脸,一个紧皱着眉头,毫不对让地对视着。空气中的香味混合着无比剧烈的情感,好似突然变得浑浊起,让人越发喘不过气。

血还在慢慢从伤口渗出,染红了玛丽的双手,让她的样子看上去愈发骇人。然而,玛丽却好像感觉不到痛楚一般,从最初下意识的尖叫之后,就一声不吭地和芙兰对视着,这种反应,更加让人心里发瘆。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伤到底有多严重,所以芙兰的心中略微有些歉疚。然而,当她微微张开嘴想要道歉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被极度的愤怒驱使下所施展的这一击,加诸于对方身上的痛苦,又怎么可能和自己多日积淀的痛苦相提并论呢?

怒气和怨气在心中横亘盘桓,让她怎么也不肯原谅曾经的好友。

“你去拿点什么擦一擦脸吧,再去看看医生吧。至于接下你想怎么做,随便你。”沉默了许久之后,芙兰有些悲伤地叹了口气,“我真没有想到……你居然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友谊的,你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了。好吧,也许你也不会这个,现在你已经另外攀上了高枝了,已经可以不用对我再假以辞色了……”

一说到这里,刚才那种极度的恐慌感再度狠狠地揪住了她的心,让她不断发疼。

“我一开始也从没有想过这样。”玛丽低声回答,“好吧,这不算什么有意义的托辞,我确实背叛了我们的友谊,是我对不起你……”

血液已经慢慢凝固,流出的血越越少了,伤口上的血液变成了一种黏黏的流质,好像把手都给粘在了脸上一般。“但是,我不想一边伤害你,一边在你面前表演什么痛哭流涕的好戏,那实在太恶俗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要恨的话就恨我吧。”

门口突然传了急促的敲门声,显然,听到了刚才那声尖叫的佣人,生怕大小姐出了什么事,已经跑过了。

“啊,这下你又可以在他面前告次状了啊。”芙兰冷笑了起。“还是说,你打算把一切都跟他和盘托出?”

此时她的心情已经沉落到了谷底。

既然一切都已经被识破,那她再也没有藏身之处了。也许,等下她就会得到自兄长的判决吧。

会被怎么样惩罚呢?

是会被当做同谋犯送给那位大银行家,还是会和艾格尼丝一样被关起,然后一直再也不见天日?或者说……就像爷爷所希望的那样,被强行塞给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

怎么样都好,随便了。

屡次失意所带的绝望,和失败所带的挫折感,让她再也打不起任何精神,只想着这一切快点结束。

“你错了,我不会这么做。”然而玛丽的回答,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芙兰抬起头,有些惊愕地看着对方。不过,这次她再也懒得妄自猜测对方的心思了,等待着对方自行解释。

“如果我现在就去告密的话,想都不用想,先生绝对会怒不可遏的吧。然后,你肯定就将得到惩罚。”玛丽平静地看着芙兰,但是语气却微微有些颤抖,“虽然按你的行为看,接受任何惩罚都是应该的,但是……但是我知道你的,不管接受到任何惩罚,已经失去了一切希望的你,都会失去生活的一切希望了。接下,你要么形如槁木般地郁郁活着,要么……要么干脆了断自己的性命!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那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芙兰略微嘲讽地扫了对方一眼,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和对方辩驳的心气了,“再说了,就算是这样,那对你说不是更好吗?排除掉了我这个碍眼的人,你自然可以更加方便行事。”

“才不是这样!”玛丽几乎是喊了出。“你怎么能够这么想?”

片刻之后,她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如果我打算这么做,我就不会私下里跑过找你了。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话,我没有对你家的其他任何人说过。”

她在这里玩了一个小花招——玛蒂尔达当然不属于她所说的‘你家的其他人’了,不过芙兰现在的心情十分紊乱,自然也没有余裕听出这种弦外之音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不想伤害你,你肯定不会相信吧?虽然我大部分的原因就是这个。当然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玛丽微微笑了起,这个笑容,在半边脸颊的血痕的衬托下,突然变得有些阴森诡异起,“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你的失败绝不是因为忽略了我、小看了我,这不是大意,而是必然的结局!即使堂堂正正地与你为敌,我也可以击败你!是的,我不会去揭发你,因为这等若是我承认自己比不过你。我会继续守口如瓶,但是我将会破坏掉你的一切图谋,默默地保护我已经得到和将要得到的一切!”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芙兰的心,慢慢重新燃烧了起。

就凭你,也配大言不惭地在我面前叫嚣?

与生俱的的高傲,让她重新燃起了怒气——也重新燃起了活力。

“你在开什么玩笑?”

“开玩笑?到了现在你觉得还有谁会有闲心和你开玩笑吗?”玛丽冷笑着回答,“我是认真的,特雷维尔小姐,你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芙兰没有回答,只是狐疑地盯着对方。

“这是一场赌局,时限由你定,方式也由你定,你大可以继续去做你的各种安排,”因为感觉到伤口已经完全凝固,玛丽慢慢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半边脸被血液所浸透的样子实在有些骇人。“不管你和萝拉想要怎么样实现自己的图谋,我都能够破坏掉!如果你输了,那你就得放弃掉这种无意义的执念,不要再想着摧毁你哥哥的前途了;而如果我输了……好吧,你大可以为所欲为,我会默然离开,并且为你的幸福而祈祷,因为败者是没有资格质疑胜者的……那么,你敢不敢和我赌上这么一回?”

这是在搞什么?

芙兰的心里已经彻底迷惑了。

“怎么,难道你看不出吗?这对你是完全有利的赌局——你可以利用我的缄默,继续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除了我可能的破坏之外再也不用面对别的风险,”玛丽一直冷笑着,显然对芙兰不敢应战有所不满,“难道一向自负的你,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再冒了吗?难道那么坚韧的你,已经完全放弃一切希望,只想着随波逐流了吗?哈,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还真是让我失望呢……”

芙兰轻轻地咬了咬嘴唇,重新陷入到了思索当中。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才提出这样的提议,但是正如她所说的那样,这对自己确实是十分有利的。至少,有一个有利的时机弥补之前的失误,更加还有机会重新一搏。

而且……她绝对无法容忍,自己居然被这个自己一直小看的人给小看了。

没想到玛丽在从顺的外表下,居然有如此程度的机敏,却是是自己的失误;但是……难道只因为这偶然的失误,就丧失了和她的对决的勇气了吗?

才怪呢!

特雷维尔家族所与生俱的傲慢自负,重新在她的心中占了上风。

你会后悔给了我机会的,她在心中暗想。

“怎么,你刚才还在我面前那么洋洋自得,号称自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特雷维尔,原到了这个时候,都没有胆量接受挑战吗?”

听到了这一句话之后,虽然知道对方是故意在激自己,但是她还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觉得一时侥幸,就可以在我面前说大话?”她抬起头,毫无退让地看着对方,“那我告诉你,你犯下大错了……你会后悔的!你给了我机会,我就会抓住机会,但是别以为我会感激你,在得偿所愿之后,不仅仅我要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我还要让你,永远滚出我的视线!永永远远!”

“那好啊,只要做得到的话你只管去做吧,我才不怕呢!”玛丽的心情看上去也十分激动,眼中闪烁着激动的视线,“不过,我们事前要说好,既然我没有选择告发,给了你一个公平对战的机会……那么,作为一个特雷维尔,既然你敢于应战,那么你应该就不会去做那些无聊的事情吧?否则,只能让人看不起。”

“哼,你觉得我需要那样做才能制服你吗?简直可笑!”芙兰冷笑着回答,“你还是去想想怎么让圆掉自己所说的这些大言不惭的话吧!”

玛丽所指的的事情,芙兰当然心知肚明。

她是害怕芙兰假意先答应她的挑战,然后却暗地里向德-博旺男爵写自供书,然后将一切都摊开说,那样的话这个赌约就毫无意义了。

但是,既然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以她的高傲,是绝对不会作出这种无异于自行认输的行为了——至少在赌约期间不会。

“这个我会注意的。”玛丽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丝绢,然后轻轻地擦拭起脸上的血迹。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想要把这一刻的一切——场景、话语甚至气味都统统铭刻在脑中一样。

虽然时不时有痛感干扰,但是此时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经过了多年也许称不上痛苦的屈从之后,她终于平等地站到了芙兰的面前了。

也终于自己把握住了自己的人生——哪怕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她觉得也是值得的。

现在,除了意外的受伤之外,一切都与她预想中的最好发展不谋而合。

她堂堂正正地站在了芙兰的面前,然后正面向她挑战;而对方虽然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但是也因为自己的挑拨而重新燃起了怒气和斗志。

不管这种仇恨是不是好东西,也不管自己和芙兰的友谊破裂到了何种程度,现在她这个样子总比心如死灰的麻木甚至自行了断要好。

所以,这种结果,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是怎么得到胜利了。

当然,也只有这一点,她心里却是完全没有把握。

虽然在芙兰面前强撑着精神,把口气说得这么大,但是她心里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无论是芙兰还是萝拉,都绝不会是她可以轻易对付的人,更何况是她们两个加在一起?

论心计深沉,论意志坚定,论行事果断,论手段之毫无顾忌,她都没有自信能和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匹敌——这一次的凶案正是其中的一次证明。

更有甚者,在提出了这个赌约之后,她以后还要提防自萝拉的暗箭——虽然芙兰说过不会让萝拉这么做,而且也许根本不会跟萝拉说起今天的事情,但是凡事都有万一不是吗?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也不禁有些害怕。

不过,这些预想中的恐惧,绝没有让她束手束脚,反而使得她更加想要探身其中。

在心里支撑着她的,除了横亘在心中的那种绝不输人的傲气之外,就只剩下了深藏着的玛蒂尔达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一点也没有透露过夏尔和玛蒂尔达的事情。

她在心中暗暗祈祷,祈祷玛蒂尔达不至于在未最紧要的关头让自己失望。

当感觉脸上已经不再有那种黏糊糊的感觉之后,玛丽看了看,丝绢上面已经沾满了血迹,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然后马上将丝绢扔掉了。

然后,她走到了镜子旁边,看到了自己脸上那一条细细的红痕。

此时,因为久久没有人应声,门口的敲门声已经十分剧烈了,显然仆人有些恐慌。

“我想,我们该去吃早餐了吧?”当确认自己的伤口并无大碍之后,玛丽重新转过了身,微笑地看着芙兰。“先生应该还在那里,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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