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剑与法兰西 / 第一百零七章 巨人的回忆

第一百零七章 巨人的回忆


                

这是初冬的季节少有的晴天。+

在乡间的原野中,阳光有气无力地照耀着大地,再也无法给人带温暖。

草地早已经变得枯黄,在北风的吹拂下微微摇荡着,举目望去一片萧瑟。但是,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天空明亮得如同被洗过一般,仍旧使人能够不至于心情低落。

在这扑面而的寒风当中,几个骑着马的人慢慢在原野里前行。

夏尔就是这几位骑手之一,他和新任的陆军部长圣阿尔诺将军一起,静静地跟在领头的人后面。

而处于最前方的,正是当今的法兰西共和国总统路易-波拿巴。

自从大家骑上马在这里巡视之后,他就一直一言不发在领在前面,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而因为没有人敢去问他想要静到什么时候,因而大家也只好一直跟在后面,在这广阔的原野当中慢慢驰骋着,呼吸着在首都内难得的新鲜空气。

这里是位于巴黎西北郊的萨托里,这里是陆军部的官员们,参照了部长和夏尔的要求之后,给他们选定的阅兵场地。

骑在马上放眼望去,周围的原野一片开阔,间或夹杂着一些小路和森林,而在这原野之间,只有寥寥民居点缀在路边,看上去颇为荒芜,正适合未的大部队进驻。

而且,处在巴黎近郊、交通方便的优势,又使得法国各地的部队能够很容易地汇聚到这里,接受军事领导人的检阅。

经过了一个上午的巡视之后,夏尔和圣阿尔诺将军已经达成了共识。这个地方确实很不错,足以作为未大阅兵的场地。想。总统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吧。

因为路易-波拿巴一直没有说话,所以夏尔的思绪也渐渐地飘到了别的地方。

驰骋在萨托里的乡野当中。给他带的是一种感受。

这个名为萨托里的地方,是位于塞纳-瓦兹省的一个小镇。(该省创建于1790年,后于1968年被撤销,拆分为伊夫林省、瓦兹河谷省和埃松省,萨托里则位于瓦兹河谷省)。

在现在,他自然还是籍籍无名,但是在一百多年后的“未”,它可是大大有名。

从1960年开始,法国每两年会在萨托里举行一次国防展。始于经过50年的不懈努力,,在夏尔穿越的时间,它已经成为了今日世界最大的陆空装备和国家防卫展。

而在90年代,就在这个地方附近,人们修建起了宏大的维勒班特国际展览中心,然后将这个展会放在那里举办。每次举办都会变成一次盛会,自全世界各地的军火商和官方代表团,加之有汇集全球顶尖防务集团和防务专家举行防务研讨会。将会把这里变成一个无比热闹喧嚣的地方。

这是一种历史的巧合,还是一种历史的传承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

唯一一点他能够知道的就是,他正在创造一种不同样的历史。

正在他还沉浸在这种思绪当中的时候,前面的路易-波拿巴的马突然停下了。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的夏尔。没得及收住自己的马,差点就要碰上了总统,好在最后一刻他终于回过神了。紧紧地勒住了马头,才没有造成巨大的尴尬。

虽然停下了马。但是路易-波拿巴一时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夏尔想要调转马头。重新回到部长的行列里。

“夏尔?”然后,他刚想这样做,突然就听到了路易-波拿巴的召唤。

“先生?”夏尔应了一声,然后干脆驱马靠到了他的身边。

“这里是个好地方,我看确实很适合做阅兵场。”路易-波拿巴头也不回地说,“我同意你们的意见,在这里举行阅兵。”

“我和部长下刚才也交流了一下意见,我们也是这么看的,这里确实是一个理想的场地。”夏尔恭敬地回答,“我们将在这里,让整个国家的武装力量都派出自己最精华的部分接受检阅,而您,作为他们的最高统帅,将会享受他们的欢呼和至高无上的荣耀。”

听到了夏尔的话之后,路易-波拿巴微微地笑了起,虽然有些矜持保留,但是显然还是十分高兴。

“只是一部分人的欢呼而已。”他尽量淡然地回答。

“我相信绝大多数人会发自内心欢呼您的,您是一个伟大事业的继承者,也必将是一个伟大事业的开创者,他们都知道您将带领他们走向光荣的顶峰……”夏尔充满感情地回答,“而至于那些拒绝承认这一点的人、那些妄图反抗的人,他们将注定要受到我们最为严厉的制裁!”

“哼,哈哈哈哈!”路易-波拿巴大笑了起,既像是高兴又像是在嘲讽。“你说得没错,我们一定要制裁他们,直到他们认清形势为止。”

“而且他们肯定是会认清的。”夏尔十分笃定地回答,“如果他们不能,他们就完蛋了。”

“那么,我就期待着您和圣阿尔诺将军的表现了。我深信,你和他是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

带着这种笑容,路易-波拿巴重新看向了远方。

过得不久,他就将在这里接受全军各个代表部队的欢呼。

这不是,他这一生所追求的东西吗?

他的脑海突然翻腾了起,记忆的深处,涌出了一幕幕早已经褪色的画面。

那位巨人的影子,突然变得触手可及。

在这种激荡的心情的驱使下,他慢慢地伸出手,然后却抓了个空。

也对啊,这一切都已经是旧日的幻影了。

“好怀恋啊!”路易-波拿巴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嗯?”夏尔有些意外于他的感叹。

“我过这里,在很小的时候。”路易-波拿巴平静地说。“是同我的哥哥和伯父一起的。”

“啊?哦……”在最初的惊异之后,夏尔马上点了点头。“真羡慕您。能够如此近距离地接近那位伟人。

“伟人?是的。那时候,他是伟大的皇帝。世界上最为荣耀的统治者。”路易-波拿巴的语气还是平静至极,“然而……那时的我,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甚至还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么伟大。我没有看到伟大,而是看到了别样的东西。”

“什么?”夏尔不由得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于是略微有些失礼地问。

“不,我只看到了一个被耗尽了所有精力的皇帝,一位疲乏而且衰弱的伯父……”路易-波拿巴抬头看着天空,空洞而又充满了遗憾地回答。“一个精疲力尽,衰弱到了难以复加的地步的中年人。”

还没有等夏尔回答,路易-波拿巴就唏嘘说了下去,“那时候是1813年,他刚刚从那个倒霉的俄罗斯回不久,全欧洲都已经联合起打算对付他,就连他的岳父也是这样。那时候他整日都在忙于应付即将到的风暴,整个人都已经耗尽了心血。就算是我这个丝毫不懂世情的孩子,也看得出他正在面临一场灾难……”

然后。他苦笑了起,“果然,后没过多久,他就率领大军远征德意志。然后在莱比锡失利,失去了整个帝国。而我……我也在那之后被迫离开这个国家,几十年之后才有机会回。重新站在这里。”

夏尔的喉咙感到了一丝干涩。“是……是这样吗?”

“那一天的景象,我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并且将永世难忘……”路易-波拿巴突然长叹了口气,然后苦笑了起。“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了,才5岁,是坐在侍从的马上到这里的,那时候还是初夏,天气有点热。”

路易-波拿巴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是一位旁观者一样。

“皇帝当时难得出散一次心,所以把我和我哥哥给带了过,我们当时也是这样一路骑着马在这片原野当中驰骋,然后下马慢慢地漫步的。这时候天空比这时还要蓝,风却要温暖得多……我玩得很开心,在这里跑啊跑……”路易-波拿巴微微闭上了眼睛,好像是在感受那种童年的回忆一样,“可是,我的伯父忧郁极了,好像整个精神都已经崩到极限,人也瘦得不成样子,只有眼睛似乎还在冒着火……那时候的我完全不明白这代表什么,只发现他有些魂不守舍。然后,我就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且十分为他担心——说奇怪,我对伯父向比父亲要亲近些……而你,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是什么呢?”夏尔的好奇心几乎已经抑制不住了,连忙问。

……………………

“孩子,你是幸福的,因为你不用面对如此可怕的灾难!”在微风当中,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低头看着自己的侄子,“而我,用不了多久,我就将要去与这一切灾难,与整个欧洲,甚至与上帝搏斗!”

“您必须去吗?”孩子有些担心。

“是的,我必须去,因为灾难必须由我亲手湮灭。”中年人平静地回答,然后用力挥了挥手,“如果我不粉碎他们,你恐怕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国家了,孩子。”

“那您一定会赢的,您是皇帝!”年幼的侄子以崇拜的眼神仰望着伯父。

“是的,我一定会赢的,因为我只能去赢。”仿佛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似的,中年人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然后附身,抱起了自己的侄子。“而你们,将会继承我的事业,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

他说的是‘你们’,因为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的儿子,还有他的大侄子,都将会在刚成年的时候就默默无闻地死去,他的家族剩下的人们,在自己怀中的这个孩子的带领下,继承了自己的意志和事业,克服了不知道多少艰难险阻,重新回到了这个国家的最顶峰。

“皇帝万岁!”在伴着微风的和煦阳光当中,孩子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欢呼。“帝国万岁!”

……………………

“多么伟大的人啊!”夏尔听完了之后,禁不住感叹了一声,“可惜命运却作弄了他!”

“是他自己作弄了命运。”路易-波拿巴摇了摇头,“他伟大的光芒让别人睁不开眼,却也遮住了他自己的眼睛,当他从迷雾中醒过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多可怜的伯父啊!”

夏尔沉默了,因为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拿破仑的侄子最有资格这样评论他。

“所以,夏尔,我们必须要赢。”路易-波拿巴拿起了自己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起,“我没有他的天才,所以我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我们只能一直赢下去……你明白吗?如果我们失败了,那么就算我们所准备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而且都有人继承,那么请告诉我,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是的,您说得对,我们只能赢下去,绝对不能失败。”夏尔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看法。

“当不在顶峰的时候,就连贝尔蒂埃都背弃了皇帝。”路易-波拿巴继续说,“那么,我们现在的将军们,还有谁会比贝尔蒂埃更好呢?”

【贝尔蒂埃是指路易斯-亚历山大-贝尔蒂埃 (louis-lexndre-berthier,1753--1815),早年参军,后因为功勋卓著能力杰出,后被拿破仑提升为总参谋长。

1805年任大军团总参谋长。1808年,他受命与巴伐利亚国王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侄女玛丽伊丽莎白巴伐利亚比肯斐特公主结婚,并获得法国次帅的称号。

1814年1月29日,在布列讷堡之战中负伤。4月11日迫使拿破仑一世退位。还在拿破仑退位以前,就宣称自己忠于参议院和临时政府,而后率领帝国的元帅们到贡比臬去奴颜婢膝地欢迎路易十八。从而得到波旁王朝的表彰,任路易十八的侍卫长。

1815年拿破仑复辟,他拒绝再为皇帝服务。】

夏尔明白的。

深藏于这位未帝王的心里的,是那种深深的恐惧,是对伯父的下场所产生的恐惧。

伯父的功业让他崇拜让他向往,但是伯父的结局是他怎么样都想要避免的。

“夏尔,一定要谨慎行事,明白了吗?”

“我明白。”他低下了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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