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剑与法兰西 / 第六十四章 决心与还击

第六十四章 决心与还击


                

当再度回到家中的时候,夏尔的心情和之前相比,已经有了天翻地覆般的改观。

他是有理由这么欢呼雀跃的——虽然他刚才给人写了一张三百万法郎的巨额欠条。

因为,他不仅仅是将一些罪证、而是将一段历史都给尘封了过去。这段历史,是特雷维尔家族漫长历史中最为黑暗的页面之一,由于妹妹的关系,他甚至比其他任何人更加想要将其封印到时间的长河里面。

“少爷,您可回了啊……”他一走进屋里,老仆人就迎了上,担心地看着他,“老爷可担心您了!”

“我知道的,你去告诉他,一切都十分顺利,叫他不要担心,”夏尔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叹了口气,“真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看着夏尔略显得消沉的样子,仆人虽然担心但是也不敢多问,连忙跑回去跟老爷通报去了,而夏尔则径直地走上了楼梯,然后走上了楼。

因为这次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这次这种阴暗潮湿的空气再没有能够让他感到有丝毫的不快,而看着仍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姨母,他不禁微笑了起。

“艾格尼丝,我回了。”

艾格尼丝骤然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了夏尔的右手上。

那是一个盒子。

她的眼中顿时露出了伤感的视线。

“看你的交涉很成功啊。”

“托您的福,一切都还算顺利。”夏尔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视线同样落到了这个盒子上。“我会将她们好好重新安葬的,分开安葬。您……虽然可能您并不想要接受,但是我仍旧想要对您说一声。谢谢。”

这个盒子里面分了两个区间,一边装了一份骨灰,一边多,一边少,而且是艾格尼丝当年亲手装进去的。

“谢谢?不,我不需要你的感谢。”艾格尼丝伤感地摇了摇头,“我只需要你信守承诺。也许。这对你的要求太高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约束你的东西了……”

“不,承诺依旧有效。”夏尔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会在按照约定的时刻让您离开这里。”

“那么,你怎么还不解开我的束缚呢?”艾格尼丝冷淡地问。“难道你希望我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直到离开吗?我想,我倒是不像你们那样,把毁约改诺当饭吃。”

“我当然不会怀疑您。我十分相信您的承诺。您的人品十分高洁,令我只能仰视。”夏尔诚恳地看着对方,“不过,也请您体谅一下我的顾虑,您的束缚我可以统统解除,但是……很抱歉,为了表明我们两个人的诚意,您的剑我暂时不能还给您。还请您理解一下。当然,在这座宅邸内。您是自由的,您是我最最尊敬的客人。”

在两个人的约定里,把最为关心的罪证问题解决之后,剩下的事情就方便解决了。

“只要我在这里呆足半个月,剩下的事情你再也不会管了吧?”艾格尼丝有些狐疑地看着夏尔,仿佛是想要确认他真正的心意似的。

“是的,只要您在这里做半个月的客人,关于此事我就什么都不管了。”夏尔不厌其烦地再度解释了一遍,“而且这半个月当中,我不会帮助我的父亲逃跑,他自己能够跑到哪里就跑到哪里,这是我作为儿子所能给他做的最后帮助——然后,如果到时候他被您抓住然后丧命了的话,只能说明他自己无能,我和爷爷不会因此有任何意见的。”

“很好,这样就行了,对于你我不想要求更多。”艾格尼丝马上点头表示认可,“那么现在,还不赶快解除我的束缚?”

虽然姨妈的样子显然还是在生气,但是夏尔至少知道,她已经不把自己当做敌人了——当然,之前被不慎打倒的屈辱,她是肯定会记得的。

她倒是对放父亲先跑半个月毫不担心啊,夏尔心里说。

不过,他也知道这位小姨信心的源——她是在夏尔少年时代才开始遍地搜寻追杀父亲的(而那个时候父亲已经差不多失踪十年了),以十年的时间差都能够最后找到,并且一路追回法国,那么现在就算再给父亲半个月的逃亡时间,她自然也还是自信满满。

算了,这种事随他去吧,怎么样都好。

一阵疲惫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他确实再也不想管这件事了。

“喂,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解开啊!”

一声略显着急的催促声,让他从走神状态当中恢复了过。

“啊,抱歉,我马上!”他连忙道了声歉,然后将骨灰盒放到了一边,走了过去。

然后,他发现了艾格尼丝的样子好像有些异常——她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红,好像身体也在微微颤动一样,好像在苦苦忍耐着什么一样。

啊,糟糕。他心里马上恍然大悟。

对啊,她被一动不动地绑了这么久,早上也喝了一碗燕麦粥……等到现在,一定会这样的吧。倒不如说现在才发觉的我是个混蛋……

他从身上拿出了一把小刀,然后放到了椅子背后的绳子上面,开始慢慢地切割起。

“嗯……艾格尼丝,等下到我的卧室去吧,那里比较安静,环境也还可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一边说,他一边略带尴尬笑着。

就差明说‘然后,你可以先去盥洗室方便一下’了……

被外甥敲破了这种尴尬的现实,让艾格尼丝不由得脸上一红。

“偏偏这种时候,又从畜生变成人了吗?”仿佛是为了掩饰这种尴尬似的,她突然恼怒地瞪着夏尔。“别装模作样了,我早该知道了,姓特雷维尔的没有一个好人。”

夏尔挑了挑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用刀子割着绳子。

终于,绳子全部断开了,艾格尼丝马上抽出了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

“快带我去你的卧室吧。”接着,她马上对夏尔说。

“需要我扶您吗?”夏尔颇为体贴地问。

“滚开!”他得到了一个颇为得体的答复。

……………………

夏尔一直呆在自己卧室的书桌前,静静地等待着。而那个骨灰盒,则同样被带到了桌子上。

直到许久之后,盥洗室的门才重新打开了——显然。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在忍受一种十分难言的煎熬。这不禁让他的歉意又加上了几分。

当然,悔意是完全没有的。

解决了难题的艾格尼丝,又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神采飞扬的傲气。

“那么,你是怎么说服我哥哥的?”她冷冷地看着夏尔。然后坐到了夏尔的对面。

“嗯。用诚意打动的……”夏尔扬了扬眉毛,然后将自己和德-诺德利恩公爵的交易,向她和盘托出。

“吓,那还真是吓人呢,我在这里住一天就值二十万法郎?即使巴黎最为挥金如土的女郎恐怕也得吓一跳吧?”听完了他的话之后,艾格尼丝略带嘲讽地喊了起。

夏尔站了起,然后诚心诚意地向对方鞠了一躬。“您完全值得如此,女士……”

“哼。这时候倒是知道捡好听的说了?”姨母又瞪了他一眼。

夏尔当然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她性格当中那种难以磨灭的傲气,使得她难以承认如今自己的家族需要仰赖外甥帮忙这一事实。所以夏尔也颇为体贴地绕过了这个不愉快的话题。

“艾格尼丝,真的谢谢您了,我已经听舅舅说了,之前多亏了您的帮忙……”夏尔继续说了下去。

当听到了这位姨妈当年为了不牵扯到自己,而自行选择出国追杀父亲之后,虽然夏尔在舅舅面前装作满不在乎,但那终究是一种使人忌惮自己的保护色而已——纵使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听到了对自己如此毫无保留的善意,又怎么不会心生感动呢?

只可惜,他得知这个情况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不,还不晚,现在要弥补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不用谢,我不是为了您而做这些事情的,只是为了姐姐而已,你大可不必感激——”艾格尼丝还是那种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如果知道岁月让你变成了这样一种人,我估计就不会这么做了。”

哎,看,感动可不能只用语言表示吧……他心里叹了口气。

在回的路上,他其实想了很多。

虽然作为穿越者,他对父亲母亲都没有特别深的感情,但是他仍旧忍不住厌恶当年对妻女犯下那样的罪孽还不当一回事的父亲。

虽然从道德上,他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人——无论从任何方面看,既杀了人又让无数人破产的他,现在也是个大奸大恶之辈了——但是他仍旧忍不住蔑视父亲那样的作为。

越是厌恶父亲,他就越是不想成为他那样无情无义也毫无责任感的人。

他已经费尽力气救了一次,他认为这样已经够了——那个人,终究也该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一回吧?哪怕这条路通向地狱也罢,那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而我,绝不会对不起任何一个真心对待过我的人,一定要回报他们。不然的话,那我和那个人还有任何区别吗?他发自内心地想。

虽然他并不后悔为了保住自己的前途而对姨母动手一事,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想给予某种补偿。

“艾格尼丝,现在你还在恨我吧?”叹了一口气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姨母,“我知道我做的很过分。”

“现在说这种话没有意义了。”

“有。”夏尔马上回答。

“您要是觉得不爽就揍我一顿吧,这次我绝对不还手……而且也不算您违约。”夏尔诚恳地朝艾格尼丝笑了笑,“当然,可以的话,最好不要打脸,好吗?”

危机终于解除,现在已经又是可以开玩笑的时候了。

艾格尼丝有些疑惑地看着夏尔,好像吃不准他想干什么。

“再过二十分钟就是晚餐时间了,作为我们的尊贵客人,等下您和我一起去吃饭吧,”夏尔仍旧微笑着,“当然,这段时间里,您可以尽情发挥一下。”

明白了夏尔的意思之后,他的姨妈没有任何犹豫,马上站了起,甚至还把袖子给捋了上去。

显然,她一点也不打算客气。

哎,真没想到,得到了久违的胜利之后,却要支付这样的代价……夏尔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放在了桌上的盒子上。

抱歉……真的很抱歉,我没有为你们感到太悲伤。

但是,你们都已经过去了,活下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我会,珍视剩下的一切的。

他在心里默念。

“砰!”

就在这时,姨母的拳头砸中了他的嘴角。

虽然事前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且打算逞强强忍下。但是,当真正的痛苦临之时,他仍旧忍不住惨叫了起——毕竟,他并没有革命先烈们的那种觉悟啊。

“砰!”“砰!”“砰”

一声声犹如拳头击中棉布包的声音在房间当中次第响起,艾格尼丝毫不留情的殴打一直持续着。

虽然偶尔忍不住发出惨叫,但是夏尔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躲避,更加没有还手。

好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艾格尼丝的拳头终于还是停了下。

“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了?”双颊红肿的夏尔,艰难地问。“怎么会那么久啊?”

一边问,他一边颤抖着用手拿起了桌上的丝绢,小心地擦着鼻血。

毫无意外地,艾格尼丝没有同意他的建议——他被揍了个鼻青脸肿。身上也遍体鳞伤。

“我又没看钟表,我怎么知道过了多久?”带着一种难言的畅快感和一种脱力后的虚弱感,艾格尼丝直接坐了下,然后气喘吁吁地看着夏尔,“我只是打到了自己没有力气为止而已……”

“那也……那也不用这么狠吧……”夏尔苦笑着问,这个笑容因为如今的样子而变得更加苦闷了,“早说了不要打脸了……等下我怎么见他们?”

“我需要关心这个问题吗?”艾格尼丝冷笑着回答。

“好吧……”夏尔无奈地点了点头,“您开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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