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剑与法兰西 / 第三十五章 猎犬与猎人

第三十五章 猎犬与猎人


                在神气活现地在车站官员们面前耍了一通威风之后,阿尔贝才好像稍稍消了口气,这才带着夏尔走出了车站。

他们没有走多远就在车站附近找了一个餐馆,然后直接就走了进去,点了一些菜,而且如阿尔贝所愿的那样,点上了一些葡萄酒。虽然这种餐馆的酒,质量肯定不会太好,不过这两个年轻人也倒并不在乎这么多。

在侍应离开了之后,夏尔将酒轻轻地倒入到自己的杯子当中,然后十分关切地看着阿尔贝。“我的朋友,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实说我完全看不懂。”

“看不懂什么呢?”阿尔贝接过了他手中的酒瓶,然后也给自己倒上了酒。

此时此刻,他倒是十分平静,一点儿也看不出刚才那个大发雷霆的人就是他。

“我都闹不懂你是不是在发脾气了……”夏尔抬起了酒杯,“一般说你不会为了个钱袋这么生气吧?就算真的生气了,那为什么又突然说要把那个小子好好地带过?刚才的你实在太奇怪了。”

“我心情不好找人撒撒气不好吗?”阿尔贝微笑了起,然后也抬起了酒杯。

两个人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交鸣。

“那么何必搞得这么麻烦呢?”夏尔喝下了一口酒,任由酸涩的酒液顺着自己的食道流下,“把钱袋找回不就行了吗?非要把人带过……难不成你还真打算把他的头打个开花?”

“我刚才倒是真有这个想法,不过后我改主意了。”阿尔贝耸了耸肩。“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用法。”

“更好的用法?”夏尔又喝了一口酒,同时疑惑地看着对方。

“我刚才说过了啊,我要把这个小孩给带过。当我的随从。”阿尔贝低声回答。

“所以我才觉得莫名其妙啊,为什么?”夏尔继续追问,“就算你却随从,也没必要从这些小贼里面找吧,以你现在的收入,什么人不能请?”

“可是……”阿尔贝的声音放得更加低了,“其他人当随从。就没办法给我们当猎犬了啊?”

“猎犬?”夏尔的表情变得凝重了起,“这又是什么意思?”

阿尔贝先看了看旁边的人,确认没人能听见之后。重新将视线转回到了夏尔身上。

“夏尔,我们不是十二月十日会的成员吗,总统就需要我们给他壮壮声势呢?既然这个组织需要壮大,我看也只有从那些帮派分子入手。”

嗯。从逻辑上看倒也是没错。路易-波拿巴想要篡权就需要大量打手走卒,不管是白日下的政客和军人,黑暗地带的帮手同样不可或缺。

为了让这个十二月十日会这个号称只效忠于他的组织发展壮大,客观看,尽最大努力吸纳那些有活力的民间团体也是应该的。

“要找帮派分子,我个人虽然认识一些人,但是还是远远不够的,因为我并没有过于牵涉到他们里面。所以不太明白里面的全貌。所以我打算找一些熟悉帮派的人当帮手,作为我们的猎犬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然后要么让他们成为我们的人,要么干脆不成为人。我今天就想先试试看,看能不能先让那个小鬼当猎犬……”

夏尔听完了阿尔贝的盘算之后,微微沉下了眉头。

听上去倒是不错的主意,不过……

“阿尔贝,你是认真的吗?”夏尔吃惊地看着阿尔贝,连声音都不自然地拉高了。“不要发疯!”

“呃……夏尔,你这是什么意思?”阿尔贝对夏尔的反应有些吃惊,“难道的主意不好吗?”

“好啊,当然好了,好极了。”夏尔冷笑了起,“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好的主意,一直都没有人去执行?”

“嗯?”阿尔贝微微睁大了眼睛。“说起这个也倒是挺奇怪的,我想得到的,你们应该也想得到才对啊……”

“那是因为,这种事吃力不讨好,干得越卖力,就越有可能成为弃子。难道在发迹之后,我们的波拿巴陛下会承认自己是个流氓头子,帮会首领?别傻了,阿尔贝,他肯定不会的。”夏尔关切地看着好友,耐心地解释着,“在这种事情上,你为了他做得越多,你身上就沾得越脏,越让人想要一脚踢开;你的辛劳和功劳越大,你就越让他难以容忍……我可以保证,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一旦他真的恢复了帝国,你就会被立即抛得远远地,他甚至看都不想多看你一眼,更别说什么补偿和报酬了,明白了吧!?所以,你还是抛下这种无聊的想法,跟着我一起做吧。”

很遗憾,所谓帮派分子,绝大多数和小说或者电影当中的理想化形象当然完全不同,大多数是以欺压贫民偷抢拐骗收保护费为谋生手段。虽然肯定是有用,但是沾上去会很脏,会恨不得用完就被扔掉。

他以为朋友是想扔下自己去单干,所以忍不住劝导起对方——倒不是他不想让阿尔贝自己搞一番事业,实在是因为他选的这条路是明明确确的思路。

阿尔贝静静地听着夏尔的劝告,悠然喝下了一口酒,直到夏尔说完了之后,他才笑了起。“我的朋友,原你也不是为了那位先生什么都肯做啊,难怪你一直没有这么干……”

“那当然了,谁不是为了自己?”夏尔叹了口气,然后重新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阿尔贝,你现在有野心,这很好,但是我们除了野心之外还要有冷静的头脑。朋友,你先别着急,在现在的位置上呆着。我会慢慢给你找更好的机会的……”

“可是,就算你这样说,我觉得我还是可以这么做。”阿尔贝突然冷静地回答。

夏尔的表情僵住了。“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会害你?”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阿尔贝连忙摆了摆手,“其实……我是想啊,反正我也没打算在仕途上面有什么发展,太过于循规蹈矩的生活我可过不惯,这个活我可以帮忙干干,反正不是要有人干的吗?”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加了一句。“再说了,我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同以前的一些朋友清算一下……”

“报仇?你要找谁报仇?”夏尔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知道的啊。我之前欠了不少钱,有人买下了我的债权,然后跟我追债,搞得我很窘迫……”阿尔贝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苦笑。“所以我就想啊。反正现在有了机会,我何不想办法一报还一报?”

夏尔凝视着阿尔贝,一时没有答话。

在当今的年代,确实是有些帮派分子,经常会从债主手里低价买下债权,然后通过各种合法不合法的手段向债务人讨债——或者说,这本就是黑恶分子的传统业务。而阿尔贝这些年过着相当浪荡的生活,家里又不会给他寄钱。那么……就算真的惹上了帮派分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阿尔贝。为什么早不跟我说?”夏尔郑重地问。

“早跟你说又有什么意义呢?”阿尔贝笑着回答。“把你拖进也于事无补,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做啊。”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片刻之后,夏尔叹了口气。

“好吧,如果你要这么想的话,我也能够理解你的想法。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一句,日方长,我们没必要现在就去搞一些意气之争,何必急在这一时呢?等到日后我们更上一步了,到时候我们不管是报答还是报仇,不都简单得很?阿尔贝,再考虑一下。”

“别劝我了,夏尔,我做出了决定之后,轻易是不会改变的。”阿尔贝耸了耸肩,“有些事情,还是得尽快办理啊。”

“好吧……”夏尔再度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你说了算。那么你最近就可以着手去做了,我会帮助你的,怎么做都行。”

“那就太谢谢你了,夏尔。”阿尔贝也松了口气。

“这些帮派分子好对付,左右就是一群流氓和恶贼而已,你想要怎么处理都行。”夏尔微微皱着眉头,为自己的朋友考虑着,“不过,警务部门那边的想法必须考虑一下,毕竟很多帮派就是在警察们庇护下生存的,这个可不能轻易得罪。嗯……关于这个的话,我会痛巴洛克先生稍微沟通一下的,毕竟你也是为了我们办事,他不可能这样一点便利都不给。”

说好笑,要招惹帮派分子,居然最需要顾忌的是警察们的看法,不过这世道一向混沌,所以倒也没有什么可惊奇的了。

不过,好在当今的内政部长儒勒-巴洛克下也是一个波拿巴党人,因此这个问题倒也不用顾忌太多。

【儒勒-巴洛特(jules-broche,1802-1870),波拿巴党人,在第二共和国后期担任内政部长和外交部长。后在第二帝国时代历任最高行政法院主席、外交大臣、司法大臣等职位,被认为是帮助拿破仑三世镇压民众的主要爪牙之一,在帝国毁灭之后出走英国,并死于此地。】

接着,夏尔将自己需要想到的一些考虑,原原本本地讲给了阿尔贝听。既然要做,那么就尽量要做好,这是他的一贯信条。而阿尔贝也认真听着,牢记着夏尔给他的建议。

“只要你做到了我以上所说的,要达成目标是很简单的,那些野狼最怕棍子,而我们手里有的是棍子。大家之所以不去做只是因为太脏,而不是不好做。”夏尔沉吟着,虽然口上说得很轻松,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朋友。

突然,他的脑中灵光一现。

“哦,你刚才说的对,如果想要达到目标,你需要有一些猎犬,但是仅仅只有猎犬还不够,你最好还要有个猎人,这样才能轻轻松松地摆平。”夏尔抬起头看着阿尔贝,“我可以给你找个猎人,他原本就是在警务部门里工作了多年,最熟悉这些门道了,让他去帮你做,那么一切都易如反掌。”

“哦,那就太好了!”阿尔贝也欣然点了点头,“他是谁?”

“他叫孔泽,现在一直都被我闲置着没有用,过两天我就把他叫过让你们认识一下。”夏尔微笑了起,“不过,我的朋友,在使用他的时候你也要防备着他,因为这位猎人也是个雄心勃勃的家伙,可别让他挣脱了缰绳。”

“这一点我知道,你放心吧夏尔。”阿尔贝再度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没有什么可以交代的了,接下要祝你好运,阿尔贝。”眼见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夏尔也不再啰嗦,再度举起了酒杯,“干杯。”

“干杯。”阿尔贝也同样举起了酒杯。

随着清脆的碰撞声响,鲜红的酒液在酒杯当中恣意流淌,好像隐喻着不久的将,很可能将有大量的鲜血哗哗流下,但是两个年轻人都毫不在意,轻松自如地将酒送入到自己口中。

两个人用餐到了尾声的时候,酒店门口突然传了一声喧哗,然后夏尔向门口看去,发现有几个人走了进。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满脸凶相的红发青年走到了他们旁边,然后看着阿尔贝。

“请问是德-福阿-格拉伊先生吗?”他小心翼翼地问,他的语气十分恭敬,和面相完全不同。

“是的。”阿尔贝用餐巾抹了抹嘴,然后颇为傲慢地回答。“找我有什么事吗?”

“太好了,终于找到您了。”红发青年松了口气,然后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钱袋,恭敬地递了上。“希望没有干扰到您用餐。”

阿尔贝示意他将钱袋放到餐桌上,然后冷静地问。

“人带了吗?”

“带了。”对方再度躬了躬身,然后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瘦小的孩子被押了过,看上去正就是之前偷了阿尔贝的那个孩子。

此刻他的脸色煞白,浑身直打哆嗦——恐怕,这次是真正的恐惧吧。“对……对不起,先生……”

阿尔贝冷笑了起,甚至看上去有些狰狞。

“孩子,别怕……你时运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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