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剑与法兰西 / 第八章 争论与疑惑

第八章 争论与疑惑


                “夏尔,谢谢你。”

在走下了马车之后,玛蒂尔达今晚第三次跟夏尔道了谢。

“不用,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夏尔只是微笑着,然后颇有风度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玛蒂尔达也笑了起,然后揽住了这只手。

现在的玛蒂尔达的打扮,仿佛又重新回到了旧日的风格。她脸上戴着玳瑁框的眼镜,脸上也不施粉黛,穿着一件灰色的裙子,宛如当年那个初次拜访自家时候的打扮。

这幅打扮十分庄重严肃,甚至让夏尔以为是要朝圣一样,当时就取消了玛蒂尔达一番。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取笑玛蒂尔达的余裕了。

他抬头看向前方,看着布洛涅森林外的这座公馆,突然有了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是的,这里他曾经过多次,但是也已经告别了许久,正如他已经告别了自己的之路一样。

对此他并不后悔——好不容易穿越了一回,结果毕生成就就是把一些别人的作品和思想复制一遍,然后以自己的名义发出,那岂不是在犯蠢?

然而,不后悔是一回事,有没有感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夏尔?”旁边的玛蒂尔达看见夏尔呆立在那里,于是有些疑惑地拉了拉他的手。“怎么了?”

“哦,没什么……”夏尔回过了神,然后又笑了笑,抛掉了刚才的那些毫无意义的思绪。“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好了。别管那么多了,走吧……”

“嗯,走吧。”玛蒂尔达也不再追究。靠在夏尔身边,跟着他一起走上了台阶。

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是和她贴着的夏尔却能够明显感觉到玛蒂尔达有些紧张,甚至步履都有些不太稳当。夏尔甚至感觉那一晚她被自己推上床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

这个女孩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虽然暗地里交往这么久了,但是夏尔有时候仍旧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吧,也没必要完全看懂她,不然那还有什么意思?夏尔心想。

“特雷维尔先生!您可总算啦!”当他们两个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位德-佩里埃特小姐小姐已经在台阶上迎接他们了。

不过,当看到和夏尔是和一个女孩子手挽着手走过的时候,她的笑容却禁不住微微滞涩了一下。

因为早已经知道了夏尔将要同夏洛特结婚的消息。所以看到夏尔和玛蒂尔达就这样大摇大摆一起过的时候,就连一贯心平气和的蓝丝袜小姐,也禁不住对夏尔的节操值之低而吃了一惊。

“这样没问题吗?”她看夏尔的眼神好像在问。

夏尔挑了挑眉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反正是化名这里的。没人知道。”

他的回答。让这位小姐不禁笑了起,然后眨了眨眼睛。“你倒是胆大!”

两个人默契的眼神交流,玛蒂尔达当然感受不到,她只是将手从夏尔手中抽了回,然后微微躬身,朝对方行了个礼。

“德-佩里埃特小姐,您的大名我早已久仰,但是一直无缘得见。今天能够您府上拜访,我真是荣幸之至!”

玛蒂尔达的表情严肃而且诚恳。似乎是把这位在界和出版界素有盛名的蓝丝袜小姐,当成了自己的偶像一般。

玛蒂尔达真挚的问候,让蓝丝袜笑得更加开心了,似乎眉毛都玩了起。

“小姐,不用这么拘束呀,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虽然鄙舍简陋,但是希望您能够玩得开心。”她笑眯眯地回答,“同时,也希望您不要一直把目光放在这位先生身上,毕竟我们这个沙龙,是希望每个人都参与闲谈的哟……”

佩里埃特小姐没有问玛蒂尔达的姓名,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也只能得到一个化名而已。而被她这么一打趣,玛蒂尔达的脸突然有些红了起。

“嗯,我就是看您的沙龙的,我早就听说您的沙龙经常讨论话题了。”接着,她再也不敢跟佩里埃特小姐说什么了,暗暗拉着夏尔,催促他赶紧进去。

夏尔于是跟佩里埃特小姐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玛蒂尔达走进公馆。

“真是厉害啊,特雷维尔先生,总是这么有女人缘……?”当夏尔经过她的时候,她小声在夏尔耳边调侃了一句。

夏尔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耸了耸肩,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不出夏尔所料,公馆的客厅里已经了不少客人。不过,也许是因为蓝丝袜今晚刻意想找一些年轻人的缘故,夏尔并没有在其中找到什么认识的人。不过这样也好,他也免去了要去打招呼的麻烦。

因为主人还没有进,所以客人们都以自己的小圈子,要么坐在沙发上,或者站在未生火壁炉边各自闲谈。

夏尔在观察了一下情况之后,准备带玛蒂尔达先找个地方坐一下。

突然,他感觉好像有什么视线正在注视着自己,连忙下意识地向那个方向看了下去。

然后,他和对方对视了起。

这是一个有着一头亮丽的金发的美人,她的五官十分端正,脸上似乎擦了一些粉所以显得有些异常的苍白,不过却算不上浓妆艳抹。她看上去并不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纱裙,脖子上也戴着白色的纱巾,看上去就像是某个出郊游的富家大小姐一样。

她一个人坐上一张沙发上,表情十分冷漠,似乎也正是这种冷漠的原因,也没人和她聊天,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之后,这位金发女子别看了视线。没有展露出任何表情。

夏尔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因为对面是个美人,而是因为他突然觉得好像对方哪里有些熟悉一样。

然而。他仔细思索,却没有任何与这位女性有关的记忆。

想了片刻之后,没有一丝头绪的夏尔只好把这个放到一边,带着玛蒂尔达找了一张靠在角落里的沙发坐了下。

就在这时,随着客人们的一阵鼓噪声,公馆的主人卡特琳娜-德-佩里埃特小姐走了进,也正式宣告了今晚沙龙的开始。

和惯常的方式一样。穿着裙子拿着扇子的蓝丝袜小姐坐在中央,和围坐在她四周的客人们谈天说地,而仆人们不断地送上冷饮和点心以飨宾客。

出席的年轻人们为了能够得到其他人的赞赏和主人的青睐。一个劲地高谈阔论,间或夹杂着几句俏皮话,因而沙龙一直欢声笑语不断,倒是让夏尔突然找到了一丝过去的回忆。

因为这个沙龙惯常讨论的就是话题。所以不知道由谁开的头。大家讨论到了海峡对面的那个国度上去了。客人们对于不列颠岛上的各自发表自己的阐述,或赞赏或褒贬,一时间讨论的气氛突然热烈了起。

“英国人冷漠而且缺乏热情,而最重要的就是激情,没有激情的迸发就不会有,我敢说,天性就是冷漠傲慢的海岛民族,是不可能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的。”一位在座的年轻人评论了起。“当然,我们必须承认。虽然看上去不像,但是英国人毕竟还是有点儿文化的——不过,也就是有点儿而已。”

他的这一番评论,惹起了一阵附和式的哄笑,毕竟数百年,法国人一直都在嘲弄英国人没文化。

当听到有人对英国的表示不屑之后,玛蒂尔达终于忍不住了,她也忘记了原本的沉稳,自己出声参与到了争论当中。

“先生,我认为您的这个论断是不太妥当的。”玛蒂尔达抬起头看着对方,“虽然可能比不上我国,但是英国并非您所描述的那个荒漠,难道拜伦勋爵、雪莱先生还有华兹华斯先生他们的作品不够好吗?拜读过他们的作品之后,我倒是觉得他们才华横溢呢……”

“拜伦?他的作品我可不觉得好,只是一个愤世嫉俗者而已;雪莱倒是不错,不过也无法和我们的德-弗洛里昂相比,至于华兹华斯,嘿,他算什么!”那个被反驳了的年轻人似乎有些不高兴,所以以一种不耐烦的语气回答。

“德-弗洛里昂先生虽然很不错,但是也没有理由因此贬低拜伦勋爵和雪莱吧?我认为应该是没有国界之分的,好的就是好的,先生。”也许是因为兴趣之所在的原因,玛蒂尔达难得地严厉了起,“而且,我认为德-弗洛里昂先生在诗歌上的天赋是无法与雪莱相比的,绝对不能。”

【让-皮埃尔-德-弗洛里昂(jen-pierre-cl日s-de-flo日n,1755-1794),是伏尔泰的侄孙,天资聪颖。他曾翻译过《堂吉诃德》,并且创作过大量长篇小说、中篇小说、喜剧和牧歌式田园诗,三十七岁就进入法兰西学士院。

他被认为是法国史上,继拉封丹后最重要的寓言诗人。大革命期间,他因贵族出身被捕,出狱后不久逝世,年仅三十九岁。】

“那只是您的个人看法而已。”对方回答,“再说了,他们现在都过世了啊。我们的传承源远流长,有司汤达,有巴尔扎克,还有雨果,以后还会有更加闪烁的群星,可是英国人还有什么?难道能抱着莎士比亚再吹嘘上三百年吗?”

“莎士比亚值得再铭记三百年。”玛蒂尔达毫不示弱,“更何况英国人现在也不是没有什么优秀的家,我觉得狄更斯先生就很不错。”

她的这句话,不期然间也引发了一阵赞同声。显然有不少人也同意她的看法。

在这个年代,狄更斯还没有写出后那本在法国恶评如潮的《双城记》(因为这本在1859年面世的人,写得太脱离背景时代的法国的现实了)而损伤自己良好的声誉,这位写出了《雾都孤儿》和《大卫-科波菲尔》的作家,正被海峡对岸的法国人们欣赏着。

“您就算百般维护这个店小二民族,也无法改变它只是个文化沙漠的事实。”眼见风向有些不利于己方,有人说出了不太友好的嘲讽,“不列颠人只是个大杂烩而已,并没有值得一提的文化。”

【店小二民族,是当时欧洲大陆上一些人对英国人的蔑称,形容他们小气自私,冷漠势利。】

就在玛蒂尔达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传了一个声音。

“这个店小二民族,数百年已经打败了面前的一切敌人,甚至打败了我们的国家——如果我们嘲讽他们的话,岂不是对我们自己了一次双倍的嘲讽?先生,您似乎对现状有些过于的见识不清了。因为无聊的意气用事而去否认别人的优点,这不是爱国主义,这是纯粹的愚蠢,先生。”

这个声音低沉而且傲慢,马上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夏尔将视线也移了过去,发现发言的正是那位刚才那位引起过他注意的女子。

“您说得对,小姐。”那位青年人睁大了眼睛,还想争辩什么的时候,德-佩里埃特小姐突然用扇子拍了拍自己的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也骤然让嗡嗡声结束了。“狄更斯先生确实不错,他的作品我都拜读过一些,感觉很好,我还在英国找过人,想要从他手下买下作品在法国的出版权呢……”

在德-佩里埃特小姐如此说之后,原本的争论慢慢朝向有利于玛蒂尔达一方的方向偏转——毕竟,谁叫这位小姐她是大赞助人呢?

不过,平日里的争论当中,这位小姐可不会这么早插话的,只会静静地看着人们争论。今天她这么表现,只有夏尔才知道原因——显然,有些人如此黑英国让她心里有些不满,因此早早地就表明了裁断立场。

在此间主人的强行决断下,这个辩题早早的就分出了胜负,原本热情满满的人们突然松弛了下,于是又重新三三两两地和旁边的人谈起天,等待着下一个话题的爆发。

夏尔趁着这个机会,招呼仆人给蓝丝袜送过去了一张纸条。

“刚才那个发言的女人是谁?”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仆人传回了一张纸条。

“是一位朋友介绍过的,名叫塞西莉亚-德-罗特列克小姐,据说似乎是在英国游历过,其他不详。”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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